小院之中,万籁俱寂。云无忧布下的圣境禁制将这座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风声,没有人声,连空气中灵力的流动都被冻结。沈问盘膝坐于老槐树下,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灵力运转了无数周天,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温润而绵长,像一条缓缓注入大海的河流。可沈问知道,这条河流再宽再深,也终究只是凡俗之水。凡境,是另一片海。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之中,黑白两色灵力泾渭分明——白色如晨露,温润明亮;黑色如深渊,冰冷沉寂。
这便是生死气,而生境强者的标志之一。修行者在向死境之时,便纳天地之间的死气进入身体之中,当踏入而生境之后,这股纳入体内的死气便会化为生死气。而想要更进一步,突破凡,便需要将这生死气彻底汇聚融合,凝成一道生死气旋。
可这谈何容易。
生死二气,本就是天地间最极端的两种力量。生者,万物之始,蓬勃向上;死者,万物之终,沉寂归墟。二者相生相克,却天生相斥,如同水火,如同昼夜,如同阴阳两极——越是强大,越是难以相容。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而生境的强者卡在最后一步,穷尽一生也无法将生死二气真正融合,最终只能抱憾止步,老死在凡门槛之外。
沈问此刻便站在这道门槛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引导丹田中的生死二气彼此靠近。白色的之气率先动了,像一条温顺的溪流,缓缓向黑色的死气方向蔓延。然而,两股力量尚未真正接触,一股强烈的排斥之力便从丹田深处猛然爆。
嗡——
沈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股排斥之力像一堵无形的墙,将白气硬生生弹了回来。黑色死气纹丝不动,依旧沉寂如渊,仿佛根本不屑与白气为伍。
沈问擦去嘴角的血,面色不变。
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如此——生死二气一旦靠近,便会本能地互相排斥,如同两块同极的磁石,越用力推,反弹越猛。若强行以灵力压制,只会让两股力量同时暴走,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崩碎。
可沈问没有退路。
天苍防线已经魔气弥漫,他若止步于此,便永远只能仰望那些远自己的存在,连站在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沈问再次闭眼,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引导生死二气,而是静静地感受着它们。
白气温润,如春风拂面,带着蓬勃的生机。它在经脉中流淌时,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断骨再生。那是之力的本质——守护,延续,不灭。
黑气冰冷,如寒夜降临,带着万物的沉寂。它蛰伏在丹田最深处,沉默而危险,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那是死气的本质——终结,归墟,寂灭。
守护与终结。延续与归墟。
沈问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
他试图让白气去黑气,试图以之力去炼化死气,试图让生战胜死。可生死二气从来不是谁战胜谁的关系——它们是同一片天地的两面,缺一不可。没有死的终结,便没有生的开始;没有归墟的沉寂,便没有万物复苏的蓬勃。
不是吞噬。
是共存。
是交融。
沈问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再引导白气去靠近黑气,也不再试图压制任何一方。他撤去了体内所有对生死二气的束缚,放开了丹田,放开了经脉,放开了识海——将一切交给生死二气本身。
这个决定近乎疯狂。
生死二气一旦失去束缚,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白气翻涌,黑气暴涨,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疯狂碰撞,沈问的身体猛然一颤,面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