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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起二郎腿向后一靠，他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一名副官单膝跪在一旁，双手将一只白瓷盘子托到了他的面前。盘子里是热而脆的烤面包片，就着白瓷盘子，他一口咖啡一口面包，食不甘味的吃了一顿简易早餐。然后接过餐巾擦了擦嘴，他望着窗外天光问道：&ldo;小鹿现在怎么样了？&rdo;副官轻声答道：&ldo;我给鹿少爷放了洗澡水，干净衣服也都预备了。只是鹿少爷进房之后就锁了门，一直没有动静。&rdo;程廷礼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答道：&ldo;他是累了，让他睡吧。&rdo;小鹿坐在浴缸里，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洗澡了。大热的天，又是每天不分昼夜的奔波忙碌，他一身一身的出汗，那汗渗透军装再被晒干，军装后背上一片一片的泛白，都结了盐霜。除此之外，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有伤，都是皮肉伤，先前毫无知觉，如今坐在水里泡久了，才感到了丝丝缕缕的痛意。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他忽然笑了一下，因为看自己的手很滑稽‐‐齐腕一道界线，界线两边黑白分明。右手的食指指甲缺了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缺的，看在眼里，才知道了疼。拿起香皂涂抹了脑袋，他又想起来自己昨天差一点就对着这个脑袋开了枪。幸好没死，否则就成笑话了‐‐老子是情死，儿子也是情死，全是为了男人，何其可笑，何其可耻！洗净了满头满身的香皂泡沫之后，小鹿起身穿了薄薄的睡衣。出了浴室进了卧室，他走到大床边坐下来。望着窗外沉默片刻，他不知道应该想什么，于是就什么也不想了。抬起腿躺上床，他向下一躺，闭了眼睛便是天旋地转。小鹿一觉睡到了中午。在朦朦胧胧要醒没醒的时候，他听自己身边有隐约的响动，仿佛是有人在喝水翻报纸，声音轻柔。摸索着向前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识的想：&ldo;若龙怎么醒得这么早？&rdo;下一秒，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因为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连滚带爬的挣扎着坐起了身，他望着面前的程廷礼，记得自己已经锁过了卧室房门。程廷礼依旧裹着一袭睡袍，靠着个大枕头半躺半坐。抬头对着小鹿一笑，他顺势将手中的一份报纸放到了床头矮柜上：&ldo;醒了？&rdo;小鹿愣怔怔的看着他，也开了口：&ldo;干爹。&rdo;程廷礼抬手对他一招：&ldo;过来！&rdo;小鹿傻了似的看着他，没有动，于是程廷礼伸出手，毫不客气的一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边。动作不客气，言语却是温柔的，温暖如同初夏的风：&ldo;小东西，你瞧你为了何若龙，都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子了？干爹看在眼里，真是又生气、又心疼。&rdo;然后他用手指一点小鹿的胸膛：&ldo;可是，你的心也是够狠的了。不管怎么说，干爹也是从小把你养到了大，你为了个外人，敢对着干爹开炮。你就不怕那炮弹无眼，把干爹炸死了？&rdo;小鹿听到这里，想说自己不知道他也到了前线，但是转念一想，又感觉这辩解没意思，反都反了，输都输了，还说什么？程廷礼见他垂着头不出声，便一转口风，语气从温柔转为了严厉：&ldo;还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吗？&rdo;小鹿这回点了点头，猜他也该谈到这里了。程廷礼看他回应得痛快，立刻紧逼一步追问道：&ldo;愿赌服输，你输了，服不服？&rdo;小鹿又一点头‐‐本来是死也不能服的，从小到大，怕的就是这一桩事。然而事到如今，他心里那股子争强好胜的锐气忽然全散了，一条性命随人处置，仿佛和他已经没有关系。况且，他的确是和程廷礼立了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迟缓的抬起头正视了程廷礼，他哑着嗓子出了声：&ldo;现在吗？&rdo;程廷礼听了这话，没听明白，疑惑的对着他一笑：&ldo;什么？&rdo;小鹿睁着大眼睛，瞳孔里没有光，直勾勾的看着人，同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ldo;你要现在和我睡觉吗？&rdo;程廷礼微笑着凝视了他，片刻过后，一摇头：&ldo;不，你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儿，好容易把你抢到了手，我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rdo;探身把嘴唇凑到小鹿耳边，他把余下半句话压成了暧昧的低音：&ldo;吃了你？&rdo;小鹿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表情，只说：&ldo;我希望是在夜里，不要开灯。&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