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生不理他的问题,劈头直接问道:&ldo;何若龙呢?&rdo;武魁听到这里,立刻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苦笑,随即压低声音答道:&ldo;跑啦!&rdo;张春生接着问:&ldo;他一个人跑?不管咱们团座?&rdo;武魁摸着新剃的光头:&ldo;俩人一起跑,还不一下子就让人撵上了?他跑,咱们团座舍了性命给他打掩护,要不怕他跑不远,不安全。&rdo;张春生听到这里,立时有一口恶气堵到了胸中:&ldo;那何若龙就真自己跑了?&rdo;武魁一点头:&ldo;啊,跑啦!都跑好几天了,兴许现在都进山西了。&rdo;张春生直勾勾的看着武魁:&ldo;他不管咱们团座的死活?&rdo;武魁凉飕飕的笑了一声:&ldo;走了之后就一直没信儿,连一封电报都不来,我看团座还挺惦记他的。&rdo;张春生听到这里,一转身,又走了。张春生想回到小鹿身边去,别人伺候小鹿他不放心,&ldo;别人&rdo;不干净,他不想让小鹿用&ldo;别人&rdo;递过来的东西,吃&ldo;别人&rdo;端过来的饭。然而未等他走过一条大街,城中的空气就变了。成队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拖着步枪满城乱窜。他莫名其妙的在半路抓到了冷营长,想要问问情况,而冷营长跑得气喘吁吁,告诉他&ldo;城外又来兵了&rdo;。话音落下,冷营长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张春生愣了愣,也开始狂奔向前。好容易在城东一带找到了小鹿,他刚要说话,冷不防身后有人狂呼乱叫,正是冷营长的声音。冷营长像个疯子似的,一路张牙舞爪的跑到了小鹿面前,礼节规矩全不讲了,他大汗淋漓的喘出了一句话:&ldo;是何团长!&rdo;小鹿满脸满身都是烟熏火燎,一张脸脏极了,简直比张春生还要黑。听了冷营长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当即追问道:&ldo;什么何团长?城外又怎么了?&rdo;冷营长一边呼呼的大喘,一边颤巍巍的向后伸出一只手:&ldo;何团长他带着兵回来了……在城外……他倒戈了……&rdo;小鹿睁大了眼睛,愣怔怔的瞪着冷营长:&ldo;倒戈?什么意思?&rdo;冷营长神情痛苦的咽了一口唾沫:&ldo;他在西边城外……对着咱们架了炮……要攻城……&rdo;小鹿眼睛看着冷营长,同时下意识的一摇头:&ldo;他回来了,打我?&rdo;冷营长喘得站不住了,弯腰扶了膝盖点头:&ldo;他让咱们投降……不投降,就开炮……&rdo;小鹿的脸上没有表情,并且又摇了摇头:&ldo;不可能。&rdo;随即对着远方牵马的卫士一招手,他用粗哑的喉咙吼道:&ldo;上马,去西城!&rdo;小鹿试图横穿整座县城,然而刚刚走到半路,城西就遥遥的起了火光与巨响。冷营长一勒缰绳,伸长手臂试图抓他:&ldo;团座,别过去了,危险!&rdo;冷营长发了话,张春生骑着马跟在另一旁,则是干脆斜斜的探身要夺小鹿手中的缰绳。然而小鹿一晃胳膊甩开了他的手,也不理会冷营长的劝告,单是瞪着眼睛往西方看,瞪得上下两圈黑睫毛都分了家;脸上的灰尘和汗水也和了泥,画出了他一张花里胡哨的小鬼脸子。然后双腿一夹马腹,他向后挥出一鞭,抽得胯下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的又向前跑去了。在小鹿到达城西之时,西面城墙已经被密集炮弹彻底炸坍塌了。战争自动的停止了,城墙内的残兵因为已经完全失了掩护,逃又来不及,所以索性听天由命的坐在了砖石废墟之中。而城外的士兵缓缓的端枪走入废墟‐‐小鹿坐在马上,不认得他们的人,认得他们手里的枪。枪是新枪,是他兵工厂里造出的新枪!士兵越进越多,先来的用枪管赶走了废墟上的残兵,后来的则是弯下腰,凭着两只手清理出了一条道路。没有人看小鹿,小鹿高高的坐在马上,看着这些人理直气壮的忙碌,像看傻了似的,也不说话。然后,远方有汽车队伍开过来了。小鹿依旧不动,看那汽车队伍慢慢的驶过废墟,最后停到自己面前。领头汽车的车门一开,有人弯腰低头的跳了下来,正是何若龙。何若龙站住了,仰起头去看小鹿,一张脸惨白的,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而紧随着他下汽车的人,是程廷礼。程廷礼手扶车门,昂首挺胸的站直了。抬头对着小鹿审视了一番,他随即意味深长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