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第二个的时候,他的手抖得系不上人家的衣带。
他直起身,扭头看林小宝。
眼里的红熬了一整夜,一点没退。
“林爷。”
“我师弟的债,记我头上。”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半本图。
图角焦了一块,不知是火燎的,还是他攥的。
“昨夜守夜,我又翻了一遍。越看,越像半本假的。”
日头爬到半竿高,风雪歇了。
黑石山外梁背下拢起一堆火,雪水在锅沿上响。
那半套图摊在两块门板拼的案上,焦了角的头一页,正对着火。
柴九一夜没合眼。
给麻子磕完头,他就蹲在这块案前,把图翻过来,翻过去,翻到天亮。
林小宝在他对面坐下,把图收拢过来。
一页,一页,慢慢翻。
翻到母机核心那几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纸背透着符字。
描得深,隔着纸背都摸得出笔画的沟。
这个符字他认得。
方匣开盖那夜,琴心引读了半宿,那套符字的笔路,他闭着眼都描得出来。
眼前这一笔,岔了。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翻过去的页页,笔全是这一路的浮滑。
再往前的头几页,笔是死的,劲是沉的。
一本图,两截笔。
起笔太齐,收笔太满。
真符字是刻进纸里的劲。
这一笔,是浮在纸面上的滑。
“不对。”
就这两个字。
柴九把手拢进袖子。
他押了半辈子货,验纸看墨是吃饭的本事。
他凑着火光又看了一遍,看完,蹲下去,半天没起来。
林小宝把图推给琴心。
琴心的手还缠着布。
她拿弦尾的毫尖点字,点一页,额角渗一层汗。
符碎之后,她的手稳不住这种长活。
一页一页过。
过到核心页,她停了很久。
弦尾的毫尖在符字上一点,蚀痕浮起一层字影。
真页浮出来的字影是整的。
这几页浮出来的,边角发虚。
她换一页,再点。
还是虚的。
“这几页,是后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