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袖灰袄,腰上别一把短刀,站在一棵枯树底下,背对着这边,正往北看。
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直晃。
林小宝一手按上马背那捆枪,掌心贴着旧铁。
山梁上那人没动。
半晌,风里飘下来一句话,裹着送到沟底:
“那笔旧债,总得有人算。”
话落,那人抬脚下了山梁,翻上一匹青马,一夹马肚子,往北去了,再没看这边一眼。
林小宝站在沟口,望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雪梁后头,把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他爹埋下那桩事,牵扯的行宫、主家、押运师门,如今一伙一伙地都浮出来了。
主家记了三十年的仇,记在他爹头上,如今算到他头上。
那批东西当年到底是怎么没的,眼下只有两个人心里有数,一个是他爹,下落不明,一个是押运师门的当家,正被押着往北送。
沈姑娘留着当家的不杀,是要从他嘴里掏那批东西埋在哪。
当家的活着,他就还有工夫把线捋顺。
林小宝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半里,坡后头转出两道人影。
柴九和楚荆,一人端着一杆枪,枪口对着这边。
看清是他,柴九才把枪口放下,脸上的汗在寒风里冻成了白霜:
“林爷!沟里那顿响,我们还当你出了事!”
林小宝说:
“没事。都收拾了。”
柴九探头往沟里一望,登时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沟里沟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灰斗篷,雪面上全是冻成黑壳的血。
“……二十多号人,全是你一个放倒的?”
柴九的声音有点抖。
林小宝没接这话,从怀里掏出那方旧木牌递过去:
“你家当家的不在南坡岔。叫人押走了,往北送。”
柴九接过牌子,手先抖了一下,翻到背面,看见“沈姑娘”三个字,脸上血色褪了一层:
“……主家的牌子。主家的人怎么还找上来了?”
林小宝说:
“冲我来的。三十年前那批东西,主家记了我爹三十年的仇,见着林家的人不留活口。你家当家的,是拿来吊我的饵。”
“那、那当家的……”
林小宝说:
“死不了。她留着当家的,是要他亲口说出那批东西当年埋在哪。人押在北边老炭窑那头。等雪停,咱们去把他接回来。”
柴九怔怔地看他,忽然扑通一声跪进雪里,冲他磕了个头:
“林爷,我们师门欠你爹三十年。从今往后,这条命是你的。”
林小宝弯腰把他扶起来:
“起来。你当家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楚荆默默上前,把马背上那捆枪卸下来,匀到他和柴九身上。
三人牵着马,踏着来路的脚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