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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初宁的改革像一把烧红的铁犁,在大梁看似平整的朝堂地表下翻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前三个月,朝堂上每天都在少人。
告老的、称病的、被调任的、因贪墨被查办的,像秋天的树叶一样簌簌落下。
朝臣们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再从恐惧到一种奇异的麻木。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上朝时现某个熟悉的位置空了,然后被一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面孔填上。
灾备司也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这个部门是由皇帝直接管控的,因此六部想插手也插不了。
灾备司也在这种血雨腥风般的整饬中扎下了根。
池平安被夜初宁亲自从翰林院拎出来塞进灾备司试用,头一个月就把《天下水利考》里遗漏的四十七处山泉引水法逐一核实,写成补录呈了上去。
夜初宁看了那份补录,批了四个字:“可用,行。”
池平安当夜便带着两个书吏出了京,直奔北境山区实地勘察。
他走的那日,沈惊鸿靠在御书房门框上,望着少年探花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啧啧两声:“陛下这是要把探花郎当骡子使啊。”
夜初宁头也没抬:“骡子不会写策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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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初宁用了一年零三个月,而不是一年。
旱灾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烈。
北境的麦苗在灌浆期便枯死在田垄上,干热风裹着黄土扑向城池。
大梁的粮仓在第三个月便见了底。
好在灾备司已经运转了将近一年,各地的常平仓、引水渠、简易药方都在旱情初现时便被激活。
林砚秋带着户部的赈灾银两昼夜不停地在灾区间奔波。
谢长淮用他那柄刀锋般的笔锋一连参倒了七个趁灾抬价的粮商。
池平安的竹筒引水法和工部造的水车在山区间推广开来,救了十几万人活命的泉眼。
当第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夜初宁正站在御书房的窗前,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檐外连绵如银丝的水帘。
一切似乎在回归正轨,然而事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此处的天道似乎看不得自己的“子民”能活下去。
秋雨连绵了十日,便再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起初是一场及时雨,龟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甘霖,枯黄的草根下透出宝贵的绿意。
朝堂上下松了一口气,连郑太傅花白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在早朝上难得对夜初宁露了个笑脸,称陛下“慧眼如炬,福泽万民”。
然而到了第二十日,那雨势非但未减,反而愈狂暴。
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白茫茫的雨水倾泻而下,将京师的青石板路冲刷出一道道浑浊的水沟。
夜初宁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窗棂。
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那里面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冷冽的洞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