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的折扇停在半空,暗红色的眼眸在那信封与殷明阙之间来回一掠,随即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陛下,这不合规矩吧?殿试试题素来由礼部与翰林院共同拟定,经内阁审阅后方才呈递御前。您这私自出题,还交由一个异姓王世子保管……”
“我什么时候按规矩办事了?”
沈惊鸿:“……”
夜初宁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沈惊鸿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陛下说得对,您确实从来不讲规矩。”沈惊鸿靠在柱子上,暗红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睨着那封被殷明阙收入袖中的信函,“可您这试题若是泄露出去,那些苦读十年寒窗的举子们怕是要在贡院门口哭成一片。”
“我只是给他们增加了一道附加题而已,泄不泄露无所谓。”
“……”
摊上你这样的君主,那些举子真是倒了血霉。
夜初宁的话让御书房安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近乎促狭的微光,像一只将棋子落在意料之外位置后又退回阴影的猫。
“陛下,”沈惊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审慎,“您说的‘附加题’——该不会是那道‘如何让旱灾中的百姓不反’的题吧?”
“是,也不是。”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殷明阙的方向,“世子觉得,这份试题,该在什么时候公布?”
殷明阙抬起眼眸,与夜初宁对视了一瞬。
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件极薄的银纱。
他没有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信封的边缘,仿佛在确认那封密封的信函是否完好地安放在那里。
“臣以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陛下若想试举子的真才实学,便不该让他们有准备的时间。附加题——就该是临时加的。”
夜初宁的唇角弯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惊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暗红色的眼眸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没有。”殷明阙说。
“我不需要商量。”夜初宁说。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在御书房里撞出一点微妙的回响。
沈惊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看客,正在观赏一场早已排演过的双人戏。
“行,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听到沈惊鸿这句话,夜初宁神色古怪。
无他,在进入幻境之前听过。
所以这个“沈惊鸿”绝对是他认识的那位!
夜初宁垂下眼帘,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极淡的确认的光芒敛去,重新归于平静。
“承恩侯,”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若再自称‘外人’,朕便让你去鸿胪寺帮陆九安粘照壁。”
沈惊鸿的扇子顿住了:“陛下……难道想让臣当‘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