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方才那一瞬,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缝隙里渗出来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本质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错位感”。
“陛下?”沈惊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您脸色不太好。”
夜初宁抬起眼眸。烛光在沈惊鸿暗红色的瞳孔里跳跃。
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敛去了所有轻浮的痕迹,眉眼间压着一层薄薄的、像冬日河面初凝的冰壳般的担忧。
“没事。”夜初宁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昨晚没睡好。”
沈惊鸿看了他两息,没有追问,只是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那臣明日再来。陛下早些歇息。”
“陛下。”殷明阙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臣告退。”
夜初宁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满殿的烛光与夜色隔绝开来。
殿内只剩下夜初宁。
夜初宁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
从他“晕倒”醒来的那刻,恐怕事情就不对劲了。
他闭着眼睛,把“醒来”之后的一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郑太傅说他在寝殿里昏睡了三日,说他是勤政过度累倒的。
可他的身体没有那种久卧之后该有的酸软,掌心连一丝薄茧的磨损程度都与他记忆中“每日批奏折到深夜”的状态对不上号。
御书房案上那叠奏折,他批复时笔锋流畅,字迹分毫不差,可他握笔的感觉却像是握着一件许久未碰的旧物。
还有殷明阙。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时的那个瞬间——胸口那股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人在门的那一边敲了一下的感觉。
那不是“记忆”应该带来的反应。
那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的回应。
夜初宁睁开眼,墨黑色的瞳孔在烛火中微微收缩。
他在赌。
赌这片“幻觉”也好,“梦境”也罢,是靠着什么维持运转的。
如果是阵法,就有阵眼。
如果是术法,就有施术者。
如果是某种更高明的东西——他总得先撬开一条缝,才看得见外面到底是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向御书房的西侧角落。
那里立着一架紫檀木的多宝格,上面摆着各色古玩玉器,都是这六年来各地进贡的珍品。
他的目光掠过一只青瓷瓶、一方端砚、一尊白玉观音,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枚冰蓝色的玉扣。
它安静地躺在一只黑漆木盒里,丝绒衬底,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像是被随手塞进去的杂物。
这本是他“他”出生时,某个不知名的人送的,因为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于是就一直被他收了起来。
夜初宁伸手,将那枚玉扣取了出来。
触手生凉,寒气丝丝缕缕地从纹路中渗出,沿着指尖蔓延而上,流过经脉,流过血脉,流过——
夜初宁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