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殷明阙泡的,温度刚好,茶叶舒展的程度刚好,连苦涩的回甘都刚好——像是被丈量过、计算过、精确到毫厘的刚好。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沈惊鸿,又看了看殷明阙,忽然觉得很好笑。
一个恨不得把“我在意你”写在脸上,一个恨不得把“我什么都不在意”刻进骨头里。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一出活生生的戏。
“行了。”夜初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朕留谁住宫里,是朕的事。御史台爱怎么写怎么写,朕不看就是了。”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夜初宁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至于纳妃——”夜初宁搁下茶杯,墨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朕现在没那个心思。等朕有了,会通知你们的。”
沈惊鸿:“……”您纳妃通知我们干什么?又不是我们娶。
“陛下,郑太傅求见。”
“宣。”
郑太傅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眸将御书房内的光景尽收眼底——殷明阙垂手立在书案侧后方,姿态恭谨如松。
沈惊鸿双手撑在案沿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夜初宁的桌面。
三位年轻男子挤在这方寸之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扑面而来。
郑太傅的眉心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那句“御书房乃朝政重地”咽了回去,躬身行礼:“老臣叩见陛下。”
“太傅免礼。”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墨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太傅来得正好,朕有件事想问你。”
郑太傅直起身,目光在沈惊鸿和殷明阙之间游移了一瞬,最终落在夜初宁脸上:“陛下请说。”
夜初宁的唇角弯了一下:“承恩侯方才还在跟朕讨论子嗣大事,太傅来得巧,正可以给朕参详参详——朕该不该纳几个妃子?”
郑太傅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瞬。
“老臣以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干涩了几分,“陛下纳妃一事,事关国本,不宜草率。”
“哦?”沈惊鸿折扇一展,烟雨江南的扇面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太傅这是赞成纳妃,还是不赞成?”
“老臣赞成纳妃——但不赞成仓促纳妃。”
别以为他不知道朝堂上的那群老狐狸在想什么!
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墨黑色的眼眸半阖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朕只是随口一问,太傅不必紧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太傅此来,所为何事?”
郑太傅定了定神:“陛下,陆将军班师回朝了。”
“陆九安?”
说到这个名字时,夜初宁微微一愣,这个名字给他的感觉也很熟悉。
“朕做太子时的伴读,就有他吧。”
夜初宁的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需要反应时间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想起了同一件事——陆九安那个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