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项暮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在叫一个昨天才见过面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沈怀瑾的眼眶红了一瞬。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上座。”
高台上三张主位。
中间是沈怀瑾的,右侧是沈承欢的。
此刻那位承欢宫宫主正歪在椅子里,一手支着下颌,暗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唇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只慵懒的猫终于等到了它想等的人。
左侧那张椅子一直空着。
项暮情没有立刻坐过去。
他先看向沈承欢。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承欢从椅子里直起身,暗红色的长从肩侧滑落,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忽然收了,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不是客套,不是社交,是那种只有真正熟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项暮情微微颔,算是回应。
沈承欢的唇角弯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
“来了就好。”
项暮情收回目光,在左侧主位落座。
鲛绡衣袍在竹椅面上铺开,流光溢彩的光泽在晨光中渐渐沉静下来,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在高台上坐定的那一刻,整座广场上的人潮同时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不是肃穆,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接下来会生什么时才有的寂静。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那就是项暮情?幻星宗宗主?”
“鹿瑾瑜。两百四十年前赢走‘归去来兮’的鹿瑾瑜。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不止活着,你看他的修为——深不见底。我刚才试着探了一下他的灵力波动,像探进了大海,什么都摸不到。”
“废话,当世修为第一人,你以为是什么?”
“可他看起来……好年轻。鲛绡衣袍,银镶玉冠,那张脸——我听说他之前一直戴着面具,怎么现在……”
“身份都公开了,还戴什么面具?而且你没现吗?幻星宗那几个亲传弟子的容貌,都随了他的……”
议论声嗡嗡地响,像夏日午后的蝉鸣,聒噪而绵长。
项暮情充耳不闻。
他端起面前那盏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落在广场东侧幻星宗的旗帜下。
夜初宁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正看向高台的方向。
师徒二人的目光隔着整座广场再次相触。
项暮情的唇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笑,是那种长辈看到晚辈好好的、心里踏实了之后才会有的、极细微的表情变化。
夜初宁微微颔,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不需要一直看着师尊。
“你师尊来了。”沈惊鸿靠在他旁边的旗杆上,暗红色的眼眸望着高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开场时才有的兴味,“比我想的要低调。”
“你觉得他会怎么来?”夜初宁反问。
沈惊鸿想了想:“我以为他会从天上下来的那种。”
“……”
“或者踩着祥云啊,或者身后跟着一群仙鹤啊什么的。”
陆九安在旁边听得眼睛亮,肩头的金乌也跟着扑棱了两下翅膀,似乎在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