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了然,晏卿那时候完全是座冰山,而叶云锦则是公认的温润如玉,如同和煦的春风。
夜初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二师兄这个人,嘴上没个正经,心里却比谁都拎得清。
他说“气质”,那就是真的在说气质。
叶云锦温润如春风,晏卿清冷如寒霜,同样的容貌,不同的内里,喜欢哪一个,那是各人的眼缘。
“那现在呢?”夜初宁换了个角度,“你还追不追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江瑾尧将荷包在袖中收好,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人总得长大,不能一直惦记着够不着的东西。”
夜初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二师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轻松了,轻松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残留着一点什么——不是执念,不是遗憾。
更像是一颗被收进匣子里的旧珠子,不再拿出来把玩,却也舍不得丢掉。
“够不着的东西。”夜初宁重复这五个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云锦哥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大概会觉得冤枉。”
江瑾尧靠回旗杆上,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不冤枉。”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他从来都知道我想什么,也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装着不知道。”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
叶云锦那个人,确实是这样。
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不说,温润得像一块玉,可你知道玉是有棱角的——只是从不冲着人。
“算了,不说这些了。”江瑾尧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夜初宁的肩膀,落在广场另一头,“那边好像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夜初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广场另一头,苍梧山的旗帜下正围着一圈人。
殷明阙依旧端坐在席位上,月白色的长袍纹丝不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佛像。
可他的目光却不在身前的茶盏上,而是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广场东侧某个方向。
夜初宁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是承欢宫的席位。
沈惊鸿坐在那里,红衣如焰,正端着酒盏慢悠悠地饮。
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每隔片刻便会扫过苍梧山的方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两股视线在空中交汇,像两柄无形的剑,无声地碰了一记。
围观的修士们兴奋地压低声音——
“苍梧山和承欢宫,这两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
“殷明阙从不出手,沈惊鸿也从不跟人动手,这才是真正的‘不动如山’对阵‘不动如渊’。”
“你们懂什么?苍梧山修的是‘无心道’,承欢宫修的是‘极情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两家天生就是对头。”
“我听说是因为承欢宫的前任宫主和苍梧山的前掌舵人有过一段情,最后好像是不欢而散了。”
议论声嗡嗡地传开,像一群蜜蜂在花丛中乱撞。
夜初宁站在广场东侧,冰蓝色的眼眸映着那两股无声交汇的目光。
无心道与极情道。
一个求的是心无挂碍,一个修的是情至极处。
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偏偏在各自的终点指向同一个东西——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