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观剑峰上那座小亭还亮着一盏孤灯,在夜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沈惊鸿说得对。
这么多宗门、这么多弟子,齐聚一处,剑会还有三天才开始,这三天里——不会太平静。
夜初宁从青石上站起身,衣袍上沾着的露水簌簌落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剑峰上那盏孤灯,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
月华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在夜色中缓缓流淌的墨痕。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天衡峰就热闹起来了。
各家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广场上,互相试探、彼此打量。
表面上是赏花论道、切磋交流,实际上都在掂量。
三天后,对面那些人,是盟友,还是对手。
晨光还没铺满整个天衡峰,广场上已经熙熙攘攘地聚满了人。
夜初宁走到广场时,看见江瑾尧正倚在幻星宗旗帜下,百无聊赖地看两个百花宫的弟子切磋剑法。
那两人显然都不是来真打的,剑招花哨得像是舞剑表演,每一式都留了三分余地,点到即止。
“看了一盏茶的功夫了。”江瑾尧见他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夜初宁站到他旁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场上那两个百花宫弟子。
剑法确实花哨,但底子不差——每一招的起势都稳得像钉在地里,收势又干净利落,分明是刻意压着修为在打。
“人家在藏拙。”他说,“你看不懂?”
江瑾尧嗤笑一声:“藏拙?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藏拙。他们那点道行,在我面前藏不住。”
话音刚落,场上那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忽然变招,剑锋一转向江瑾尧的方向刺来——不是攻击,是邀战。
剑尖在距他三尺处停住,剑身微颤,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这位师兄,可愿赐教?”少女收剑行礼,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江瑾尧站直了身子,将手里的荷包收入袖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少女笑意不减,“久闻幻星宗威名,想领教一下。”
广场上的人渐渐围拢过来,将幻星宗旗帜下的这片区域围成一个天然的擂台。
看热闹的、探虚实的、纯粹闲得无聊的——各色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来,落在江瑾尧身上。
夜初宁没有阻拦,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给二师兄腾出地方。
江瑾尧走出旗杆的阴影,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面容照得明朗起来。
他没有拔剑,只是负手而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后山散步。
“来吧。”他说。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身形骤起,剑锋破空而至。
这一剑和方才的花架子完全不同——快、准、狠,剑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空气中留下一道冷白色的残影。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江瑾尧纹丝未动,直到剑尖离胸口只剩三寸,他的身形才忽然一晃。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少女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一凉,下一瞬,她的剑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江瑾尧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柄剑,剑尖朝下,姿态随意得像提着一把刚从集市上买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