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仰着脸,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暗红色瞳孔,像在看一面不会说谎的镜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平日里见人,都是用这种姿势打招呼的吗?”
沈惊鸿的唇角弯了弯。
那弧度比他之前露出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切,不再是礼貌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真正的、被逗乐了才会有的笑。
“不是。”他说,重新靠回老松上,双手抱胸,红衣在夜风中翻涌如潮,“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忍不住想碰一下。”
“……”
夜初宁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微妙的光。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有多好看。”
这话不是假话,夜初宁知道自己很漂亮,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夜初宁的话落在夜风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惊鸿靠在老松上,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
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红衣在夜色中浓烈得像凝固的血。
“没有人说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时才有的迟疑,“幻星宗的人,眼睛都不太好使?”
夜初宁唇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冰蓝色的眼眸,鲛人血脉赋予的、过于白皙的皮肤,更何况鲛人本身的容貌就不逊色于任何种族,因此再怎么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可知道是一回事,在意是另一回事。
容貌皮相这种东西,在幻星宗从来不是什么值得谈论的事。
“师兄师姐他们的眼睛好使着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只是他们看人的标准,和你们承欢宫不太一样。”
沈惊鸿挑了下眉:“什么标准?”
“修为、心性、担当。”夜初宁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往外数,“长得好看不好看,排在最后面。”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朗得像山间流泉,在寂静的后山回荡开来。红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有意思。”他说,笑够了之后靠在老松上,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夜初宁,“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
“什么?”
“如果你大师兄没有提前跟你说过我承欢宫,你对我们的看法,是否和外界一样呢?”
沈惊鸿这句话问得随意,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认真。
夜初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青石上,冰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中泛着冷光,像两泓被月光照透的深潭。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衣袍的边角,在夜色中翻飞如蝶。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很轻。
沈惊鸿靠在老松上,双手抱胸,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歪了歪头,暗红色的丝从肩侧滑落,衬得那张脸越苍白。
“我觉得——”他拖长了语调,像在斟酌措辞,“你那个大师兄不会在人背后说坏话。他说承欢宫‘客观评价’,那就是真的客观评价。可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比谁都难搞。”沈惊鸿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夜初宁的眉心,“你心里有杆秤,谁轻谁重秤得清清楚楚。外界的说法,你听过就过了,不会往心里去。但你认准的事,谁说你都会觉得他们有病。”
夜初宁沉默了片刻,唇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挺会看人。”
“承欢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沈惊鸿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渡情化劫?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拿什么去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