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从容,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气势张扬到极致。
偏偏那双眼睛是沉的,像深潭底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汹涌澎湃。
承欢宫宫主,沈承欢。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容貌也丝毫不逊色。
一身红衣,红得像天边烧起来的晚霞。
偏偏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张扬跋扈,反而衬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到极致的清冷。
他的眉眼竟然与沈承欢有三分相似,却更锋利,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地横在所有人面前。
长用一根红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垂落在颊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腰间悬着一支玉笛,笛身通体莹白,尾端系着一缕红缨,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惊鸿。
沈惊鸿跟在沈承欢身后,步伐不快不慢,红袍在夜风中翻涌如旗。
他的目光从广场上扫过,像一阵带着温度的风。
掠过每一张脸,却不在任何人脸上停留,直到那目光落在广场东侧、幻星宗旗帜下方。
然后停了。
但他没看向晏卿,也没看向江瑾尧,没有看向幻星宗的任何人。
只是看向了和他素未谋面的夜初宁。
沈惊鸿的目光停在夜初宁脸上,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红叶,在暮春的晚风里悬了一瞬。
夜初宁感受到那道视线,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来,与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隔空相触。
灯火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流动的金色,将视线拉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
穿过数百张长桌、穿过觥筹交错的人声、穿过修行界这几百年积攒的所有恩怨与沉默,将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连在了一起。
然后他别开视线,跟在沈承欢身后,不疾不徐地走过那条长长的走道。
红袍拂过青石板,衣料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清晰,像某种古老的暗语。
“他就是沈惊鸿。”江瑾尧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夜初宁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确实好看。”夜初宁又说,“你喜欢上了?我记得你之前还一直跟在云锦哥身后呢,怎么?见一个爱一个?”
江瑾尧:“……你在想什么呢?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
“……”说实话,还真像。
接风宴的气氛在沈承欢踏入广场的瞬间被推向了最高处。
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烟霞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翻飞如一片流动的云。
他走得从容不迫,唇角那丝笑意像刻上去的,恰到好处地挂着——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倨傲。
高台上的沈怀瑾站了起来。
兄弟二人隔着整座广场对视了一瞬。
沈怀瑾的目光在兄长脸上停了一息,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承欢轻笑一声,拾级而上,步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经过沈怀瑾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兄弟二人能听见:“想我了吗?”
沈怀瑾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沈承欢已经走过他身侧,在主位右侧落座,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后花园里。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自觉醒了鲛人血脉后,就听力极好的夜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