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传来脚步声,远去又消散,只留下夜初宁一个人站在练剑台上,对着满山渐亮的天光。
没练过。
师尊从没练过鹿万殊的功法,却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不是因为血脉,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他选了另一条路,然后一意孤行地走到了底。
夜初宁站在练剑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条淡金色的纹路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薄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自己的路。”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一枚味道尚不明的果实。
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下是九曜灵域广袤的土地,再往远处——是人间的方向。
师尊在那个人间烟火最深的地方,端着一盏凉透的茶,走了自己的路。
那他呢?
——
十天后,夜初宁站在练剑台上,掌风推出去,山川虚影绵延百丈,维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镇字部第一式,山河定,成。
山河定成的那天夜里,夜初宁没有回居所。
他盘腿坐在练剑台中央,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
冰蓝色的眼眸阖着,呼吸绵长而均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暗河。
识海深处,冰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赞许。
“第一式用了十天,比我想的要快。”
“陵光说我只能学三式。”夜初宁没有睁眼,“我想试试,能不能学完七式。”
“可以的,你的话绝对没问题。”
夜初宁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月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冰夷,你知道第二式——天地同的要义是什么吗?”
“以天地为阵,以万物为兵。”冰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一式打出去,不是你一个人在打——是天在打,地在打,山川河流、风雨雷电都在打。”
夜初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山河定是守,天地同是攻。”他说。
“不。”冰夷纠正他,“山河定是画地为牢,天地同是借势而为。守与攻的区分,是凡人的思维。鹿万殊的功法里,从来没有攻守之分——只有镇、渡、化。”
镇字部七式——山河定、天地同、乾坤锁、日月沉、星辰落、沧海寂、万古一瞬。
渡字部九式——明心、破障、洗尘、归真、渡厄、化劫、问缘、了因、彼岸。
化字部三式——春风化雨、万物生、万象更新。
“天地同不需要用灵力,而是信任。”
“信任?”夜初宁不理解。
“信任天地会帮你,信任万物会听你。你心里有一丝犹豫,天地就不会应你。”冰夷的声音低沉下来。
“鹿万殊那个人,什么都信。信山川有灵,信草木有情,信世间万物皆可与之并肩。所以他打出去的天地同,是真的天在打、地在打。”
夜初宁沉默了。
信任。
他信任什么?
他信任师尊,信任大师兄二师兄,信任尘应淮和燕柏岳,信任叶云锦和那些并肩作战过的人。
可山川草木?风雨雷电?
他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