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出幽蓝色的微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冰冷的石壁上。
“鹿万殊。”陵光终于开口,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涩,像含着一块碎玻璃,“他从来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垂了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
“谁告诉你的?”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我看到了一切。”虽然是幻境中的,但那也是真实生过的事。
陵光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被冰封了两百年的河水终于等到了春天,却不知道该怎样流动的茫然。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封印纹路的嗡鸣声吞没。
夜初宁站在封印阵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
“看到了两界山里你和鹿万殊相伴,他阻挡着越界的修士,你保护着他的安全。”夜初宁看着他,认真的说,“九劫量天尺的威力惊人,鹿万殊口中的陵光将军,也很威风凛凛。”
晨光从地下宫殿的裂隙中斜斜地切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将那些封印纹路照得半明半暗。
陵光靠在封印阵中央,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初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久到封印纹路的嗡鸣声变得像某种古老的安魂曲。
“九劫量天尺。”陵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很久以前的诗,“那是他惯用的兵器,也是世间最强的。”
“一尺可裂山,二尺可断河,三尺可撼地,四尺可惊雷,五尺可移星,六尺可换日,七尺可逆转阴阳,八尺可颠倒乾坤,九尺——”
他顿住了。
“九尺如何?”夜初宁问。
陵光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看着夜初宁的眼睛,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九尺可斩天。”他说,“可他没有斩。鹿万殊说,天没有错,错的是人心。”
这句话落在地下宫殿里,比封印阵的嗡鸣声还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夜初宁心底漾开了无声的涟漪。
“所以你们——是真的?”
陵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些暗红色的封印纹路,指腹在一条纹路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道旧伤疤。
“真的假的,重要吗?”他说,“两百多年了,我被锁在这里,他也魂归乐土。真的假的,都过去了。”
“可他给你留了血脉。”夜初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了陵光试图维持的平静。
陵光的指尖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封印阵中央,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人从一场漫长的梦中猛地摇醒时才会有的茫然。
“血脉。”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涩,“他还活着吗?”
夜初宁知道陵光问的不是鹿万殊,那个人的神魂可能已经散在两界山中,与天地同在了。
他问的是那个孩子。
“你可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鹿瑾瑜?”
“鹿瑾瑜。”陵光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颤抖,“你说过——他是鹿万殊的血脉。”
“是。”夜初宁站在封印阵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翻涌着暗红色波涛的眼睛,“鹿瑾瑜,就是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