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一口茶,茶汤早已凉透,他却喝得像在品什么珍品。
“现在他办这个剑会,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撑场面。我去坐一坐,露个面,就当还他当年那份情。”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陪师尊去。”
项暮情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看着某种自己曾经拥有过却早已放下的东西,重新出现在眼前时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你不用陪。”他说,“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可师尊——”
“我不是一个人去。”项暮情打断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叶予谦和洪凌皓还在厨房里煮面呢,你没闻到?”
夜初宁这才注意到,从竹屋厨房的方向传来的,除了青烟,还有一阵浓郁的面香。
混着葱花、猪油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气息。
“他们昨晚到的。”项暮情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洪凌皓说想吃我煮的面,叶予谦说他来。然后两个人抢了大半个时辰的厨房。”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夜初宁分明看见,师尊的耳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总之不用担心我,虽然为师不敢说绝世无敌,但能动的了我的,还真没几个。”
项暮情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任。
夜初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项暮情说得轻描淡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后的“问天剑会”,将是两百四十年来,鹿瑾瑜这个名字会重新出现在修行界的公开场合。
不是隐居山林的项先生,不是幻星宗的宗主,是那个曾经一剑动九州的鹿瑾瑜。
消息传回幻星宗时,尘应淮正在后山的竹亭里下棋。
对面坐着燕柏岳,两人为了一颗黑子的落处争得面红耳赤,完全不像两个活了上千年的宗门掌权者。
“他说去?”尘应淮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
“说去露个面,还沈怀瑾的人情。”夜初宁站在竹亭外,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修长而单薄。
尘应淮将棋子丢回棋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个人啊,嘴上说承情,实际上还是那个路见不平的性子。”
夜初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竹亭外,看着尘应淮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罐。
燕柏岳倒是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什么时候变过?当年在宗门的时候,嘴上说着‘与我无关’,结果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尘应淮哼了一声,将棋罐盖子合上,指尖在木盖上叩了两下。
“那就去吧。”他说,目光转向夜初宁,“你们几个,谁跟着去?”
夜初宁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去。”
晏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竹亭外,一袭白衣,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也去。”江瑾尧从另一侧走来,手里还捏着那只荷包,指腹摩挲着银线绣的竹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