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觉得矮人吵,人类也觉得矮人吵。但矮人搬走之后,原来的酒馆怎么办?那十几家矮人酒馆一关,红叶镇晚上就安静了,但也就没人来了。”
“没人来就没人来唄,又不是什么好事。”
“酒馆不只是喝酒的地方。”索特修斯说,“矮人酒馆里有矮人的消息。矿山上出了什么事,哪条矿脉挖到了好东西,哪条矿脉快挖空了,哪个矿工摔断了腿,哪个矿工跟工头吵了架,这些事情都是先在酒馆里传开的。”
赛罗拉不说话了。她想起自己下午在洛伦佐带的那张纸上看到的内容,那上面写的是一份材料清单,但不只是精金配方上的那些东西。
“而且,”索特修斯继续说,“矮人搬走了,精灵和人类的酒馆能开起来吗?红叶镇原来只有黑荆棘这一家精灵酒馆,人类开的酒馆也少。矮人来了之后才把酒馆的生意带起来的。矮人走了,这些酒馆靠什么活?”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索特修斯说,“我只是觉得斯塔林同志要做的事情,不是把矮人搬走那么简单。”
赛罗拉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嫌弃的表情。她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但还是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吧,”她把茶杯放下,“说话总是说一半。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说完了。”
“那你说说,刚才那段话的重点是什么?”
索特修斯想了想,然后说:“重点是,矮人搬走之后,他们的酒馆不能白关。要么有人接手,要么换个法子继续开。不然红叶镇的经济要出问题。”
赛罗拉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点头:“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吗?”
“你也没问。”
“我问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不都是我问出来的?”
索特修斯没再反驳,他端起空杯子,对着吧台后面的阿拉妮晃了晃,示意再来一杯。
阿拉妮走过来,一边倒酒一边说:“小索特修斯,你刚才跟你母亲的朋友的女儿说了什么?我看她脸色变了好几次。”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能把人气成那样?”
赛罗拉在旁边插了一句:“阿拉妮婶婶,他没气我。就是这个人说话太费劲了,像挤牙膏一样。”
阿拉妮把酒放在索特修斯面前,然后拍了拍赛罗拉的肩膀:“那你就多挤挤他。这孩子从小就闷,你不挤他,他一天能不说一句话。”
“真的?”
“真的。他母亲塞拉汀以前跟我说,他小时候三天没说话,吓得她以为他哑巴了。后来发现他只是在想事情,想通了就开口了,想不通就一直不说话。”
赛罗拉忍不住又看了索特修斯一眼。索特修斯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阿拉妮在说什么。
“那他想不通的时候最多能憋多久?”赛罗拉问。
“七天。”阿拉妮说,“那次是因为他想要一把新的刻刀,但他母亲不给他买。他憋了七天,第八天早上起来跟他母亲说,那把刀不买也行,但他要换一套新的凿子。”
“然后呢?”
“然后他母亲就给他买了新的凿子。”
赛罗拉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索特修斯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们聊得挺开心。”他说。
“是很开心。”赛罗拉说,“阿拉妮婶婶比你有趣多了。”
“那当然。”阿拉妮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我可是开酒馆的,没趣的人开不了酒馆。”
这时候斯塔林从那边站起来,端着酒杯往吧台这边走。洛伦佐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什么。爱莉恩和西瑞安也跟了过来,一群人把吧台围了半圈。
“索特修斯,你来了正好。”斯塔林在索特修斯旁边站定,“我们刚才跟洛伦佐同志讨论了一下,有个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索特修斯把酒杯放下,转过身来面对斯塔林:“什么事?”
“关于矮人社区的位置。爱莉恩提了一个想法,说西北山边那块地虽然不错,但离矿山有点远。矿工上下班要走将近一个小时,冬天雪大的时候路更不好走。爱莉恩说能不能把社区建在离矿山更近的地方。”
索特修斯没急着回答。他看了一眼爱莉恩,又看了一眼洛伦佐手里的本子,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薄荷酒上。
“西北山边那块地是我先提的。”爱莉恩说,“但我今天去实地走了一趟,发现确实太远了。而且那块地朝北,冬天照不到太阳,矮人虽然不怕冷,但总归不舒服。”
“矿山北面那块地呢?”索特修斯问。
“那块地是缓坡,建房子没问题。但离矿山南面的入口也远,矿工还是要绕一圈。”斯塔林说。
“那就把入口改到北面。”
斯塔林愣了一下,洛伦佐翻本子的手也停了。
“矿山北面现在没有路。”斯塔林说。
“修一条。”索特修斯说,“矮人最会修路。你让他们自己修,修好了他们住得也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