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于是否进一步改革通用语规则的事情上,斯塔林自然是支持叶格林和戈尔隆的意见的。
虽然在这两位刚开始提出那个提议的时候,他是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毕竟在他看来,这不都是大家平日里说的话嘛,大家从小都说习惯了,强行更改反而多此一举。
斯塔林本人是支持对基本数字的读音进行单音节的改造,毕竟他们雷曼沼泽游击队成员当初在接受扫盲的时候就是用的简化词,只不过没有现在这般专业的改造而已。
然而斯塔林这也仅仅只是针对数学那方面来说的,除开这方面,他并不怎么认同叶格林他们的做法。
当初根据地开执委大会的时候,他也只是本着可有可无的心態投了一个赞成票而已。
但现在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斯塔林也不得不承认,叶格林他们那套做法的确十分有效。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改版的语言规则的确给大家造成了不少困扰,但好在希德罗斯那极高的文盲率又恰好填补了这一点。
根据地的很多人压根就没掌握多少词汇,对于有些专有名词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
让他们从头开始学习简化后的根据地语言,甚至比专门去学习通用语还要省事。
毕竟现如今作为帝国的官方语言的通用语,可是一个臭不可闻的词组屎山地狱啊。
就比如通用语里,猪是一个词,猪腿又是另外一个词。
然后搞笑的是猪腿这个词竟然不是从猪这个词当中演化出来的,而是从火腿这个词演化而来的,再然后火腿这个词呢,在通用语里又是外来词,并且还是音译的外来词。
于是乎,当一个人不理解什么是火腿的情况下,他甚至都没法正确拼写出猪腿这个词组。
同样的还有牛尾。
在通用语里,尾巴是一个词,牛尾巴又是另一个词,而且牛尾巴这个词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一种早已失传的古代赶车术语。
如果你不知道那种赶车的工具长什么样,你就永远没法把牛尾巴拼对。
可一个普通农家的孩子来说,他上哪儿去知道这种几百年前就没人再用的赶车工具呢。
结果到头来,他只能死记硬背,把一个和自己生活毫无关系的外来词硬塞进脑子里才能通过考试。
而一旦他几天不用,这个词就必定会再度忘记。
同样的例子,还有鸡翅膀。
在通用语里的鸡翅膀是从一个古早的、用来描述鸟类折叠翅膀动作的动词变化来的。
如果是一个从来没学过养鸟知识的人去学这个词,他根本不可能猜到那三个音节竟然指的是饭桌上的鸡翅膀。
可鸡翅膀又是最普通的食物,连山里的猎户都知道。
两种知识隔得这么远,中间还要绕好几个弯,属于是谁学谁头疼了。
斯塔林还记得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个帝国笑话,说是在介绍一种名为“波尔南式烧烤”的东西。
别看这玩意儿在叶格林老家的语言里是好几个字组成的词,但是在帝国的通用语里却是一个单独的、查重率接近于零的专有名词。
那篇文章上论述得很详细,说这玩意儿是一个新晋的专有名词,其词意来源于波尔南那边的一种传统烤架做出来的烧烤。
然后帝国的学者就很迷惑地把这东西给音译了回去,给本就臃肿的通用语词库又添加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词汇。
不过说到底,这还算好的了。
毕竟有些东西听着再无趣也是可以从一些地方的方言里直接找到来源,但有些词组,甚至连帝国自己的语言学者都说不清出处了。
所以当根据地在一年多前开始语言试点的时候,他们那一套从远东和精灵那里学来的命名法不仅没有被老百姓嫌弃,反而在通过大量的扫盲工作后被大家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毕竟按照根据地现在教授的这套语言规则,一个人只要需要学会猪和腿这两个词就能直接组合出猪腿这个词汇了。
而并不需要先了解火腿这个单独的词汇,然后再通过复杂的时態转化和词根词源构建来学会另一个专有名词:猪腿。
此时,在聊完了帝国那边的语言笑话之后,斯塔林也顺手给火炉里又添了一块柴。
然后等坐回位置上后,他也顺手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才接着说道:
“我后来看了阿尔乔姆部长他们编的新教材,才明白叶格林那套话是什么意思。”
“旧通用语里光是和吃饭有关的词,就有一大半要查词源,你说这是人学的吗?”
“所以这次阿尔乔姆部长才说,与其去適应帝国的词典,不如我们自己造一套简单明了的东西。”
“我看了他草擬的几条,都是先看词义,再组合。”
“像猪腿,就是猪加腿。鸡翅膀,就是鸡加翅膀。牛尾,就是牛加尾。小孩子一学就会。”
说到这,斯塔林往椅背上一靠,也有些佩服地说道:
“不过我也是有些佩服阿尔乔姆同志了,他在去年试点已经取得卓越成就之后,竟然还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改革计划。”
在阿尔乔姆教授的计划当中,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改革数字发音和词组规则了。
这位机械工程学出身的革命军教育部长现在甚至比叶格林和戈尔隆更加激进,他在自己的计划中阐述,他准备带着人彻底改革通用语的基础词汇。
他的第一步计划是先想办法筛选出五百到八百个常用词,然后参考远东那边声母韵母组合的发音方式以及精灵那边的变音规则,来将这几百个常用词组尽可能地都变成单音节词。
之后哪怕出了新东西,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些单音节常用词按照现在从远东和精灵那里学来的组词方式给组合起来。
可以说,这位阿尔乔姆部长这次的提议是十分激进的,但斯塔林对此却是持支持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