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之后,索特修斯才又把话头拉回来:“算了,反正我知道自己就是被这帮家伙当成了拉磨的驴子。”
他仰起头来,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然后故意搞怪道:“天吶。我就知道,这帮家伙在算计我这头驴子的时候是一个比一个聪明。”
他摇了摇头,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一边走一边拖长着声音说:“可怜我啊,一年到头不是在帮他们收集情报就是在帮他们找各种奇奇怪怪的技术,要不就是在忽悠人才来根据地这边。”
说到这索特修斯还特意地用了夸张的戏腔,把声调拉得又高又长:“天吶,各位在帝国不受重视,还总被导师欺负的学子都快看啊,在这个能冻死个人的偏远地方竟然有着一个十分看重你们的势力。他们虽然是帝国的叛军,虽然此时还在被帝国的军队重重包围,甚至今年才刚刚满足了全部人的温饱,但这里却没有帝国的贪官汙吏、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审核、更没有想要白嫖你设计的老吸血鬼,在这里人人平等,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就是你们都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越说越没劲,到后来几乎是有气无力地哼完的。等最后一个字落了地,他自己反倒是最先吐槽起来:“虽然我这几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讽刺一样,但比这更讽刺的是,我说的这些东西竟然都是真的!甚至真到在旧大陆那边但凡有正常的人听到都以为我在吹牛一样。”
索特修斯摇着头,嘴角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说着。而他的话也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尤其是听力还特别好的精灵们。他们很多人明明走在不同的位置,但都还是听到了索特修斯的抱怨。
爱莉恩这时候稍微慢了一两步,来到索特修斯身边问道:“小索特修斯,帝国那边真的有很多人不信根据地这里的情况?”
索特修斯转过头来:“当然了。毕竟别的不说,就叶格林在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期间的那些操作,真的跟假的一样,谁听了都不会信好吧?”
爱莉恩说:“叶格林是谁?”
索特修斯张了张嘴,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你们会认识的。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根据地建立才多久啊?我记得之前的战争结束之后都已经是1290年了吧,而现在呢?都是圣血历1292年了,即便算上科尔沙金他们提前过来规划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三年时间好吧?”
他越说越激动,连脚步都停下来,站在雪地里掰着手指头给爱莉恩数:“就这点时间你们在夏伦卡以北的荒山野岭间不仅开垦出了足够土地,又建立了自己的城市,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忘接纳亚季南下的难民们。更重要的是你们都这么搞了,竟然还没发生大规模的饥荒并且在今年甚至还基本都温饱了。再算上你们还坚持在每个镇都修建小学,全民强制性扫盲,每年都在到处修建水利设施和道路。然后你们的财政不仅没有崩溃,甚至还越来越好。工业虽然看着很简陋,但进步的速度却很快。然后你给我说,这些单独拎一条出来听着都像是吹牛的事情竟然全部都是真的。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给旧大陆的那些潜在客户解释呢?这根本解释不了的好吧!除了赛罗拉这种被自家导师逼得实在没办法要跑路之外,我基本就没忽悠……咳咳,是劝说到任何人好吧。”
一口气说到最后,索特修斯都已经无语了。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被冻得通红,却好像完全没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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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安在前头把腰挺得更直了些,走路都带着风:“那可不,我们革命军办事就是这么利索。”
埃尔隆希轻轻地笑了两声:“以后他们会信的。”
格罗姆直接回过头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等我们把帝国那帮狗东西打回老家去,看谁还敢说我们是在吹牛。”
爱莉恩伸手在索特修斯后脑勺上揉了一把:“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这么丧气。”
诺恩维丝婶婶也从旁边探过头来:“等以后旧大陆的人知道咱们这儿是真的好,自然会有人来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索特修斯放宽心,说这不怪他。
听着亲戚们的安慰,索特修斯的心情也好多了,不过他还是嘟囔道:“算了,反正我感觉我应该不是做这一行的料了。之后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去请阿罗娜帮我得了,反正她在忽悠学生这方面一直都比我厉害得多的就是了。而且这家伙现在还是大学副教授,身份上可比我方便多了。”
索特修斯嘟囔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一吹就能散掉,但却还是被爱莉恩给听到了。爱莉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两盏小灯被同时点亮了。她惊喜地说道:“什么,小索特修斯,阿罗娜她也活下来了?你怎么不把她带回来的?你们之前不是都订婚了吗?”
爱莉恩的声音不高,可周围的精灵们是什么耳力,这话一出来,大家的目光全都在同一时间转了过来。西瑞安不走了,埃尔隆希的脚步也顿住了,连一向不掺和这种事的卡拉尔都朝这边侧了侧头。格罗姆倒是没太听明白,但看眾人那副表情,也知道索特修斯身上又冒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索特修斯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让自己多嘴。他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了几下,可面对爱莉恩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前头那一小块被踩实了的雪,过了好几秒钟才叹了口气说道:“爱莉恩姐姐,我和阿罗娜早就分了,至于婚约……我们上面的长辈,除了你们这些我们以为早就死了的,基本都是死在了神葬之战上,自然也跟着没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风从北面的山梁上翻下来,卷着雪沫子从他身边吹过去。爱莉恩的手本来还搭在他脑袋上,听了这话,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慢慢鬆开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