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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教会学校。教会办学的唯一目的,就是培养宗教人才,根本不是普及教育。学堂里从来不教自然科学,数学、正统歷史、文法这些基础课业,也几乎全部空缺。孩子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反复背诵教会典籍,日复一日灌输神明信仰。
长年累月下来,哪怕是小小年纪,也会被彻底固化思想,最后培养出来的,全是思想固执、唯教会是从的宗教信徒,根本不懂世间道理,也不懂谋生本事。
年长的干部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感慨:“这哪里是办学,分明是洗脑禁錮,硬生生把一代代普通人困在愚昧里。”
外人看着,教会学校能免费入学、能读书识字,是件天大的好事。按理说,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有机会成为宗教神职人员,在底层老百姓眼里,算是一份安稳体面的营生,家家户户应该争相争抢才对。
可现实恰恰相反,整个奥尔加格勒南部的乡村,根本没有几户普通人家,愿意把自家孩子送进教会学校。
旁边一名年轻文职满脸不解,开口问道:“这是为什么?好歹能学些东西,还有机会谋个正经差事,总比一辈子务农打鱼、两眼一抹黑强吧?”
娜塔莉亚笑了笑,道出了其中最现实的关键原因。真正有实力、有资源的正统教会,根本不会把学堂开到穷乡僻壤。那些偏远贫瘠、榨不出半点油水的乡村,从来都不在他们的发展布局范围内。
这一切乱象,都和圣血帝国的宗教管制政策脱不开干系。神葬之战过后,圣血帝国放宽了对中立教会的管制,接纳了不少小眾教会,却也同时定下了层层严苛的限制规矩,死死拿捏着所有教派的命脉。
圣血教会作为帝国唯一的国教,常年压制所有其他教派,牢牢把控着整个帝国的宗教体系。说起来也算一桩天大的讽刺,如今残暴反动、压榨万民的圣血帝国,却是歷史上唯一一个真正做到皇权压倒教权、彻底压制宗教势力的国度。
食堂里的眾人都静静听着这段过往,不少扎根基层、埋头干活的同志,都是第一次听闻这些上层的规则门道。他们只切身感受过旧世道的苦、老百姓的难,却从来不知道,这些压在普通人身上的枷锁,是这样一层层被搭建起来的。
在圣血皇帝的强硬管制下,帝国境内所有教会,无论大小派系,都必须严格遵守帝国律法,还要老老实实向国税局缴纳赋税。别的国度都是教会凌驾于律法和皇权之上,这里反倒完全反过来,所有教会都如同普通商户企业一般,受朝廷管控、受税制约束,半点特权都无。
那名矮人同志听得嘖嘖称奇,忍不住插话:“我还以为教会都是高高在上、不用交税的,没想到帝国把他们管得这么严。”
“不止是管得严,税负压力还极大。”娜塔莉亚接着解释道,“帝国国税局最大的固定收入之一,就是不动产税。而所有教会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修建教堂、扩建修道院,占地极广、建筑繁多,在国税局眼里,全是稳稳的优质征税资产。
每到年末税务清查的时候,各大教会都会迎来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小心翼翼应对核查,半点不敢出错。国税局的核查尺度,甚至比教会自身的宗教戒律还要严苛。”
这时一名年轻文职好奇追问:“那如果那些教会学聪明一点,不建大教堂、不修修道院,只弄几间小屋子办学传教,是不是就能避开高额赋税了?”
这个问题一出,桌边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个能钻空子的好办法。
娜塔莉亚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解答了眾人的疑惑。教会躲得过税务的压榨,却逃不过帝国严苛的宗教律法。帝国明文规定,任何教派想要在一片区域内开展正规宗教活动,必须配备对应等级的专属宗教场所。
场地大小,直接绑定了宗教活动的权限。只有一间不足百平的小屋,就只能简单聆听教徒的心事、做最基础的沟通,连正规的弥撒典礼都无权举办。想要合法举行弥撒,必须拥有至少一千八百平以上的標准化正规教堂。
场地规模越大,教会能解锁的宗教权限就越多,对应的不动产赋税、专项税费也会成倍上涨。帝国这套律法,从一开始就是针对那些坐拥大量宗教资产的大教会设计的,硬生生把延续千年的教权,死死锁死在了皇权之下,让教会半点越界牟利的机会都没有。
眾人听得恍然大悟,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起来,彻底摸清了帝国宗教体系的运作方式。看着鬆散自由的民间教会,其实从头到尾都被帝国的律法、税制死死拿捏,一举一动、一处布局,全都逃不开皇权的掌控。
“怪不得大城市里看不到教会肆意扩张建堂,原来是被律法和税制死死压住了。”
“所以他们就转头盯上管控鬆的乡下地区了?”
娜塔莉亚点头确认。大城市成本高昂、管控严苛、赋税沉重,各大教会根本无力新增产业、扩张规模。于是他们便把全部目光投向了管控宽鬆、地价低廉、官府懒得巡查的乡村地区,一大批乡村教会学校也就此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其中最刁钻的地方在于,这些乡村教会学校,虽然是教会出资修建、主讲宗教典籍,却不归帝国国教管辖,反而划归帝国教育部统一管理。靠着这套律法漏洞,他们完美避开了国教的层层管控和高额税费,得以在偏远乡村遍地开花。
短发女干部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疑惑说道:“那这么说,这些学堂钻了律法空子,成本低、限制少,应该很受老百姓欢迎才对?”
“恰恰相反。”娜塔莉亚语气篤定地说道,“这些学堂有一个致命缺陷,也是所有底层百姓都看透的毛病。它们只教宗教典籍、只讲神明信仰,绝不传授真正的祷告术,更不传承任何教会神术,半点能谋生、能用的实用技能都不教。”
这话一出,桌边眾人皆是一愣,满脸费解。既然毫无实用价值,教会耗费人力物力办学的意义到底在哪?
有人当即开口追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那这些教会办学到底图什么?费人力、费物力,办学却不教真本事,这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娜塔莉亚缓缓道出了教会的真实目的,他们图的是长线储备人才。这些乡村学堂的毕业生,能拿到去往大城市正规教堂参加考核的资格。只要考核侥幸通过,就能留在大城市,系统学习真正的神学知识和神术技艺。
可这套选拔机制的门槛极高,通过率微乎其微,千百个学生里,未必能出一个合格者。绝大多数孩子,耗费数年青春、荒废本该学手艺的时光,最后一无所成、空手归家,白白耽误了最好的成长年纪。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眾人听完这层层套路,心里五味杂陈。谁都没想到,旧时代那些看似教书育人的学堂,根本不是为穷苦人谋出路,反倒满是算计,专门收割底层孩子的希望。
年长的干部沉声总结道:“说白了就是赌徒式培养,拿一群穷苦孩子的青春和未来,去赌极少数人的出路,风险全在百姓身上,最后的收益却全部归教会所有。”
娜塔莉亚点头认同。普通穷人家养孩子,求的从来不是虚无縹緲的机会,而是踏实安稳的活路。家境本就贫寒,孩子长大是要学手艺、挣工钱、补贴家用的,根本耗不起数年光阴,去赌一个渺茫到几乎没有的机会。这种彻头彻尾的高风险赌局,没有一户普通家庭愿意参与。
除了这些坑人的教会学堂,乡下的民办私塾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类学堂办学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牟利,收费高昂、教学敷衍,只愿意开在人口密集、家境富庶的村镇,根本不会涉足柳津沼泽那种贫瘠偏僻的地方。
柳津沼泽交通闭塞、土地贫瘠,家家户户都只能勉强度日,根本榨不出半点油水。唯利是图的私塾先生,没人愿意跑到这种穷地方吃苦办学、白白耗费精力。
说到这里,娜塔莉亚脸上的惋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又温暖的笑意。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一张张真诚质朴的面孔,尤其多看了几眼身旁个子不高、身形敦实壮硕的矮人同志们,语气轻快又篤定。
“从小到大,我常常在想,我们那种穷乡僻壤,谁还愿意惦记、谁还愿意帮扶我们这些底层穷人?”
“后来我彻底想明白了,那肯定只有革命军了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朴实直白,却精准戳中了每一个底层革命者的心声,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涌起浓浓的共鸣。不管是人类干部,还是勤恳踏实的矮人基层同志,大多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亲身吃过旧世道的苦、见过世间的冷漠,最能听懂这句话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