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莫尔科夫他们几个人还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在积雪复盖的山路上,已经快两个钟头了。
越往山里走,这路就越窄,而雪也就越厚。
此时道路两旁光禿禿的杂木林也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成片的鬆树,远处一个小村落的轮廓已经能影影绰绰看见了。
几排灰扑扑的屋子散落在山坳里,屋顶上盖着白雪,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去,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快到地方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莫尔科夫走在最前面,把背上滑下来的背篓往上顛了顛,扭头对后头的人说了一句,而利索夫也在后头应了一声。
他的背篓最沉,走了一路早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被风一吹,后脖子凉颼颼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嘟囔道:
“嘿,这后面的路我可就熟悉了,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走不岔的。”
“嗯?走不岔,那利索夫你刚刚咋摔了一个屁股蹲儿的?”
此时在后面的老兵也跟着开玩笑道,而利索夫则是有些强词夺理地说道:
“那、那那是因为这雪地太滑了,我鞋子不好踩滑了的。”
听着他的狡辩,后头的老兵也笑着说道:
“是是是,你脚滑,但好在你腰不滑,不然东西要是掉了,咱可没那厚脸皮拿这东西去给人拜年的。”
“哼,那可不!咱可是一直都记着莫尔科夫老大的话,摔屁股都不能摔猪腿的。”
利索夫他们两人又开始斗嘴了,但就在他们刚开始有说有笑的时候,忽然从前头路旁的一座土丘后面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呵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棉袄的小孩从土丘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桿比他自己还高出半截的短矛,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朝着他们就衝了过来。
这孩子个头不高,也就到利索夫腰往上一点。
脸蛋冻得通红,嘴唇上面挂着两行鼻涕,也冻成了两条白印子。
他跑到路边的一处土坡上一站,把短矛往身前一横,就仰起了头。两条眉毛使劲皱到一块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白气也随着急促的呼吸一团一团地往外喷着。
“呔,我问你们呢?”
“干什么来的?”
那孩子把矛尖朝前指着,接着又往前迈了小半步。
“说!是不是帝国狗派来的间谍!”
莫尔科夫他们一帮大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害怕,反倒一个两个都乐了。
这其中就利索夫笑得最大声,他往前走了一步,笑呵呵对着那孩子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儿童团的小鬼啊。”
利索夫拖着长音说着,又朝那孩子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催促道:
“快,别闹了,去把你家大人喊来,就说山下来了几个送货的。”
那孩子一听这话,小脸登时涨得更红了。
他脚往后退了一步,把短矛又攥紧了些,但那矛尖却是在寒风里一个劲地哆嗦。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流到嘴边的鼻涕吸了回去,然后猛地往下一沉腰,学着革命军训练时看到的姿势,把短矛斜斜地挡在身前,两条腿一前一后扎了个马步。
“闭嘴!我才不是什么小鬼!”
他嗓门拔得老高,但不管怎么听都是脆生生的。
“我可是儿童团的康斯坦丁,是抓你们这些坏人的小哨兵!”
他在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特意把胸脯挺了挺,好像这个名字能给他添不少威风似的。
“快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利索夫看着他那副又凶又可笑的模样,非但没当回事,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扭头对旁边的老兵说道:
“看见没有,这小鬼头要抓间谍了,老兄,你说咱们要不要把猪脚放下,给他乖乖投降算了。”
“那可不行。”
老兵也来劲了,故意苦着脸说:
“我们这猪脚可是给保育院的,要交也不能交给儿童团,得交给他们老师才成。”
小康斯坦丁见他们不仅不怕,还当着自己的面嘻嘻哈哈地拿他打趣,心里头是又气又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