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先生在海量的样本和大量的实验检测中发现,原油裂解后的各类组分燃烧特性天差地别,其中直链结构的烷烃组分燃烧极不稳定,极易在气缸内提前自燃、产生爆震,进而直接损伤机械结构。”
“他猜测这就是我们的内燃机故障频发的核心诱因。”
“我们此前使用的直馏汽油中这类直链结构的烷烃比例较高,所以也就撑不起精密内燃机的高强度运转,这是我们早期实验频繁失败的核心原因。”
“之后洛伦佐先生就往这个方向去实验,然后他就发现石油中还有一种基本成分,当这种成分在混合燃料中的比例越高,燃料在汽缸里提前自燃的概率就越低。”
“他把这种成分命名为辛烷,但后来发现这个好像才是同分异构体,所以又给改成了异辛烷了。”
“在我们几人之前的交流中,他告诉我们,如果把纯的异辛烷给定成了一百个单位,而正庚烷则標定成零个单位,这样任何一种燃料的抗爆性能都可以用一个统一的数值来標定,也可以直接跟標准样品对比。”
“他的这个发现可比我们之前用听声音、看排气管颜色来判断抗爆性要准确得多,有了他的这个標准之后,我们研究燃料配比就有了一个可以量化的方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靠经验试来试去了。”
叶列茨基在语气激动地夸赞着大化学家洛伦佐先生的成果,但在一旁倾听的斯塔林却把自己给听懵了。
什么异辛烷、什么正庚烷、什么单位標定……这些词句单拆开来他都认识,但组合之后却能在他脑子里来回撞好几圈也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但好在复杂的理论他一个也没听懂,但最基本的概念还是大概弄清楚了。
听叶列茨基的话说,这位大化学家洛伦佐先生好像搞出了一个能衡量燃料好不好的数字標准,而有了这个標准之后,他们燃料研究的效率肯定会比之前高很多。
在理解到这一层之后,斯塔林当即低着头嘟囔道:
“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洛伦佐他才会在刚刚的会议上提出那个建议的?”
“毕竟他最后的那段发言,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自己拉投资的样子。”
“他之前的方案,我记得审计那边的同志好像没给他通过是吧?”
听着斯塔林的话,叶列茨基也苦笑一番说道:
“哎呀,我猜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
“洛伦佐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急了,而且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的。”
“他虽然基本不在自己身上花钱,但他的科研项目和他的研究方法也还是有些吓人了。”
“我不太清楚他们化学家搞实验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的,但如果是我们也不太可能一上来就要论公斤去要求那些宝贵的化学试剂。”
“审计那边的同志没少和我抱怨过洛伦佐先生给出的经费申请表,上一回应该被他那个分析设备采购单吓到了吧。”
听着叶列茨基的话,斯塔林也微微翘了翘大胡子,耸肩道:
“这没办法啊,人家之前可是富商家的大少爷,肯定是没过过苦日子的,咱们稍微理解一下吧。”
“他那个出身跟根据地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现在让他自己管预算,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听着斯塔林的话,叶列茨基眉头微皱,然后疑惑地笑道:
“斯塔林同志,这可不像你能说出的话啊。”
“要是换作平时,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呀。”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叶列茨基同志?”
“如果是你的话,你不应该是直接批评洛伦佐先生铺张浪费的问题,然后说我们根据地现在条件有限,搞不了他那种大场面的研究。”
“而且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一定是非常严肃,声音冰冷没有起伏的那种,外人一看就会害怕,恨不得把两只手都给贴在自己裤缝上站直了去听的样子。”
面对叶列茨基的调侃,斯塔林都很想白他一眼,但他还是微微笑着回问道:
“叶列茨基同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不近人情的样子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了,但你平时不都是很严肃的吗,而且大家也都说你这位钢铁同志很多时候都有点不近人情的。”
“你知道那些新来的技术人员在背后给你起了个什么外號吗,他们叫你钢铁法官,说谁要是把项目进度弄慢了都不敢从你办公室门口走,怕被你喊进去问话。”
“当然我知道那些都是表面上的,那些新人不了解你,我跟了你两年多我还不清楚吗,当年在沃尔夫格勒……”
听着叶列茨基的话,斯塔林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地抓起了他的胳膊轻轻一扯说道:
“大工程师,你走错方向了。”
叶列茨基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路,又回头看了看斯塔林,疑惑道:
“我没走错啊,我家就在这个方向的,你看前面那棵歪脖子树,过了那棵树再走两步就是我家院门口了,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
斯塔林摇头笑道:“那是你家的方向没错,但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多久没回去了?”
“你家两个小孩子要不是我接过去照顾了,可能都得自己上街买菜养活自己了。”
“虽然你家那两个小毛头都很独立,但他们现在都还是几岁的娃娃呢,太独立也不好啊。”
“你说是不是啊,又忘了自己有两个小孩要照顾的廖纱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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