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森将军这辈子跪过不少次,他能从一个落魄小家族的人一路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要说没跪过、没阿諛奉承过,那是不可能的。
他在军务部的办公室里跪过,在后勤部的仓库门口跪过,在大人物们的会客厅里也跪过。
他自己清楚,他的每一跪都跪得憋屈,可每一跪也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爬上去而不得不去做的手段。
他不觉得跪着求人是件可耻的事情,可他同时也清楚地知道,人是不能跪习惯了的。
“在我看来,不到有利可图的时候,最好别随便跪下。”
“毕竟你有那个时间跪下,还不如好好地提升自己,实在不行,能看清自己也是可以的。”
将军这话说得轻巧,但克伦斯克知道,能做到“看清自己”这四个字的人,在帝国里简直是鳯毛麟角。
大部分人要么高看了自己,觉得怀才不遇,觉得全世界的贵人都欠自己一份前程;要么就低看了自己,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趴在地上不愿意再动一下。
能做到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地看清自己分量的人,反倒成了稀罕物。
“在帝国呀,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阶层,不要妄想去拥有不属于自己这个阶层的人脉,能有自知之明本就是一件很成功的事情了。”
马尔森将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他继续说道:
“但很可惜,现在很多人都明白不了这个道理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又浮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说道:
“我见过不少底层贵族和新兴权贵,在好不容易认识到贵人之后,就巴不得每遇到一件难事就让贵人帮自己操心一把。”
“今天要帮忙打个招呼,明天要帮忙说句话,后天要帮忙给个融资,恨不得把贵人的门坎踏破了才甘心。”
“甚至贵人提携帮他赚了钱,都还要傻乎乎地把钱交上去让贵人决定怎么分润?”
说到这,别说马尔森将军了,就连克伦斯克参谋长都跟着笑了起来。
马尔森将军也在笑过了之后,收了个尾总结道:
“其实很多时候上面的贵人愿意提拔你一把,都是有理由的。”
“你要么能达成他们的期望,要么就爬到和他们差不多的位置,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把这份人情给收藏起来,维护好这段来之不易的情谊都行。”
“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始终是少数。”
“但好在我们第七方面军在之前的战争中成功做到了。”
“现在你看看,即便我们不那么主动去维护和第一集团军的情谊,人卡森堡王子也会时不时派人过来和我们联络一下的。”
这一点克伦斯克是知道的。
就在上个星期,第一集团军那边还派了个参谋过来,送了几船过冬的物资,说是王子殿下惦记着第七方面军在北面驻防辛苦,特意让人从旧大陆调配过来的。
马尔森将军当时收下了物资,并回了一封措辞得体的感谢信,然后过段时间他们再挑一些土特产给王子殿下送过去就可以了。
他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一收到贵人的赏赐就恨不得立刻亲自登门道谢,恨不得把所有的忠诚和感激都当面剖出来给人看。
他只是安静地收下,安静地回信,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
“所以,克伦斯克你看,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最好的用法。”
“永远不要用人情换利益,而是要让自身价值去养出人脉。”
“我们自身的实力、我们创造的价值、我们稳住的局势,才是人情这张信用货币的最大面额,也是我们立足帝国军政、安身立命的根本底牌。”
这一番跳出战局、直指人心的通透论述,让克伦斯克心中豁然开朗,彻底刷新了自己对官场人脉、派系依存的固有认知。
也让他悄然领悟了马尔森稳步崛起的处世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