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捷琳娜嬤嬤年纪大了身子虚,之前诉苦大会上说起被庄园主害死的儿女,差点哭背过气,如今全靠老乡们帮衬着。
若是让她看见自己受伤,指不定要哭得多伤心,他实在不忍心再让老人家担惊受怕,可面对嬤嬤满眼的疼爱,又不知如何委婉拒绝,只能僵在原地琢磨借口。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伊戈尔的呼喊声:
“波波夫队长!您还在里面吗?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再晚一会儿,就算连夜赶路,也赶不到码头坐船了!”
波波夫心里顿时一鬆,他知道伊戈尔是在帮自己解围。
毕竟之后一天的行程全是陆路,要到后天才能抵达狗尾河与戈顿河的交汇处坐船。
伊戈尔这话,显然是看出了他的为难。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卡捷琳娜嬤嬤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愧疚:
“奶奶,您看,队伍都在催了。”
“我真不能再留了,等忙完任务,一定回来乖乖让您补衣服,还帮您打扫屋子、劈够一个月的柴,你看怎么样?”
卡捷琳娜嬤嬤看着他为难的模样,也叹了口气,转身从墻角布包里翻出粗布、麻线和铜顶针,递到他面前:
“既然赶时间,这东西你拿着,路上衣服再破了,找个地方慢慢缝。”
波波夫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拢在身前,恭敬却坚定地拒绝:
“奶奶,谢谢您的心意,但我不能要。”
“我们革命军有纪律,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规矩,不能破。”
他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愧疚,“等我忙完任务回来,一定乖乖坐在这里,让您给我补衣服,到时候您怎么缝都成。”
卡捷琳娜嬤嬤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好,听你们的规矩。”
“奶奶不给你,就等你回来补。”
她把布包放回原处,又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别硬扛着累,照顾好自己。”
波波夫听着这话心里又暖又酸,在走出房门后立即就对着嬤嬤重重鞠了一躬。
“谢谢奶奶,您也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有事就找村里的老乡帮忙,也可以让人给队伍捎信,我们一定赶回来帮您。”
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心软留下来,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卡捷琳娜嬤嬤站在门边,扶着墻壁,正抬着头目光殷切地望着他的方向,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奶奶,我们走了!”
波波夫用力地挥着手,大声地告别着。
卡捷琳娜嬤嬤缓缓抬手,对着他摆了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眶渐渐红了。
她看着波波夫的身影逐渐远去,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的背影。
队伍渐渐走远,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树林里。
卡捷琳娜嬤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掀起她头巾的边角,露出几缕花白发丝,又轻轻落下,拂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嘴里喃喃念叨着:
“我的波卡,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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