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打死了伊格纳特大爷的儿子费久沙的?”
管家卡西米尔的脸色比儿子德米特里更加坚定。
不同于那位还在自我辩解的二少爷,这个管家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被审问的不耐与倔强。
他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坚定地说道:
“没错,是少爷让我去的。”
“这是庄园的规矩,下人冒犯了主子,就该受到惩罚。”
“他儿子打死了少爷的狗,就是冒犯了少爷的威严,少爷发话了,我就得执行下去。”
“我从头到尾也只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他儿子死了是因为不守规矩、不认错,本来是小罪的最后拖成了大罪,这也不是我们的过错!”
“按规矩办事?”
波图洛夫挑眉。
“对!按规矩办事!”
卡西米尔听到这个词,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带着十足的自信说道:
“没有规矩,这个村子早就乱套了!”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要是下人都敢随便顶撞主子、伤害主子的东西,那和外边烧杀抢掠的山贼匪寇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的革命军战士,语气带着浓烈的质问。
“我看你们革命军也很守规矩,军纪比城里的兵痞好多了,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
“你们革命军有规矩,我们庄园也有规矩!我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秩序,我们没做错什么!”
他的这番狡辩说得“义正辞严”,听着似乎有些道理。
台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台下的村民们也有些茫然。
他们被“规矩”压迫了太久,一时间竟没法判断出来卡西米尔说的这些其实是歪理。
波图洛夫听到这些话,又看到了台下的反应,他很快沉默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想要发泄出来。
此时的他完全可以一拳挥过去,打碎卡西米尔这张顛倒黑白的嘴,让他彻底闭嘴。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那样做了,他们就真的成了老百姓的救世主。
虽然叶格林一直都在教导革命军战士们,他们革命的最终目的就是解放全天下的老百姓,让他们摆脱帝国的压迫。
叶格林的號召是那么伟大,每一个革命军战士也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加入到革命军的队伍中。
但叶格林同样也说过:解放全世界被压迫老百姓的是为了让他们主动参与到革命事业中来,而不是让他们在一旁看着我们革命军闹革命,等着我们的革命成功。
革命军不能像,也不应该像神话传说中的天使一样,从天而降,挥挥手、洒点光就让老百姓手上的枷锁凭空消失。
老百姓手上的枷锁必须得是他们自己打破的才行!
革命军是先锋,是递给老百姓锤子并用自己的身体帮他们挡住压迫者的人,但真正解放广大民眾的一定得是老百姓自己!
一个革命想要成功,绝对不是少数的人在前面衝锋就能做到的。
越是宏大的革命就越是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老百姓从来不是在等待着被解开枷锁的牛羊,他们是人!
他们是和革命军战士一样活生生的人!
要解放老百姓,从来不是拿着枪打跑了压迫者,然后站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地宣布“你们自由了”就可以的。而是要让老百姓自己认识到,不革命就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所以叶格林就说过:革命从来不是他们一家的事情,而是全天下受压迫者共同的事情。
想到这里,波图洛夫鬆开了紧握的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上前一步,盯着卡西米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