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江是顺宁市的母亲河,由西向东穿城而过,千百年来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顺宁人,当然也吞噬了一个又一个顺宁人,每年都会有人溺毙在东阳江里,以至于沿岸风景形胜之处还兴起一种令人不齿的生意:尸体打捞。尽管如此,依然挡不住孩子们对河水的渴望,有两个十岁的熊孩子中午不睡觉,跳出校园的围墙,跑到了东阳江边。
这是一处野河滩,岸边生长着一丛丛的芦苇,他们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水里,高兴地嗷嗷直叫。不远处的河面上不知道漂浮着什么东西,一个熊孩子说道:“什么玩意儿,咱们看看去。”
话音刚落,咕嘟一声,那东西动了一下,熊孩子更好奇了,立即游了过去,接着吓得大呼小叫,见了鬼一样向岸边逃去。浮上来的竟是一具尸体,双目怒瞪,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狰狞。两人哭哭啼啼地穿上衣服,向学校跑去,找到保安之后报告了情况,保安立即拨打了11o报警电话。
苏镜接到的是杨湃的电话,杨湃说:“你们这两天不是在找一个女人吗?”
“你有消息了?”
“东阳江里有具女尸,要不要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找的人?”
“大概多大年纪?”
“不知道呢,我还在岸边。”
放下电话,苏镜立即带着小邱驱车赶到现场,小邱说道:“这喜羊羊怎么知道是女尸呢?”苏镜没理他,因为他有同样的疑惑。喜羊羊站在岸边,看到一具尸体,就说是女尸,会不会太草率了?
同事们已经设置了警戒线,线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喜羊羊”杨湃早已经忙开了,仔细检视着尸体。
苏镜和小邱凑近观察,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小邱没忍住,张开嘴哇哇地吐起来,苏镜嘲笑地看了他一眼,蹲到杨湃身边。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面目肿胀,隐约透着关华的模样。
“他杀还是自杀?”
“他杀。”杨湃说道。
小邱捂着鼻子,凑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杨湃用镊子掀开女尸的下巴,说道:“她被人割喉了。”
“大概的死亡时间呢?”
“三天前。”
小邱看了看女尸肿胀的面孔,说道:“难道真的是关华?”
杨湃说道:“我刚才已经问过那两个熊孩子了,这具女尸是今天才浮上来的。他们最初看到的时候,尸体只浮上来一小部分,后来整个都浮了出来。”
“这有什么说法?”
“这具女尸是被人割喉的,所以扔到水里的时候一定是沉下去的,后来,尸体开始腐败,体内产生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尸体就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浮出来。由于腐败气体先是在头部及有空隙的胸腹部产生,最后才展到下肢。所以,尸体浮出水面的顺序都是先上后下,只有当腐败气体充满了整具尸体时,脚才开始逐渐上浮,最后,全尸才浮出水面。刚才那两个熊孩子说了,他们听到咕嘟一声,尸体才全部浮出来。最近几天,天气这么热,尸体腐烂成这个样子,三天时间就够了。”
小邱赞叹道:“喜羊羊,你好专业啊。”
“去去去,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的话,我还混不混了?”
小邱犹豫着问道:“我还有个问题,刚才你一到岸边,就判断这是一具女尸,为什么?”
杨湃瞥了他一眼,说道:“因为尸体是仰卧在水面上的。”
“这……这有区别吗?”
“男人的骨盆小,臀部肌肉不达,而胸廓较宽广,胸肌也较达,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前方。所以,如果是男尸的话,在水中一般呈现俯卧位。而女性的骨盆较大,臀部也较达,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后方。所以,女尸在水中常呈仰卧位。”
小邱赞叹道:“厉害,厉害!”又对苏镜说道:“头儿,真是不服不行啊。”
苏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切,就你这么不学无术,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小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叹息道:“做人,要厚道呀。”
关华的右手握在一起,杨湃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几个人立即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关华握着一绺头,杨湃用镊子夹起头放进证物袋里。接着,他们现女尸的食指指甲断裂,小邱说道:“她死前一定挣扎过,跟凶手搏斗过。”
苏镜问道:“指甲缝里还会留下东西吗?”
杨湃摇摇头,说道:“都烂成这样了,还能留下什么呀。”
女尸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串钥匙,杨湃刚要放进证物袋里,苏镜说道:“钥匙给我。”拿到钥匙之后,苏镜和小邱再次来到关华家,房门依然紧锁。苏镜将钥匙插进锁眼里,一转,打开了门。小邱叹口气,说道:“唉,看来真的是她。”
两人走进屋,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想到母子两人一人关在高墙内一人被割喉惨死,苏镜顿觉人生无奈,凄凄惶惶要落下泪来。他赶紧深吸一口气,振奋起精神,在屋内翻找信件、账单等各种可以透露关华个人信息的物件,一本病历显示关华罹患尿毒症,肾脏衰竭急需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小邱说道:“肾脏移植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
“起码要三五十万吧,”苏镜说道,“而且还要排队等肾源,等待的过程中,要一直做透析,简直就是无底洞。”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隔壁老王的声音:“小苏,你们又来啦?”
苏镜没反应过来,小邱笑了,说道:“小苏,人家叫你呢。”
苏镜这才意识到小苏是自己,回头问道:“隔壁老王,你跟这家人熟悉吗?”
隔壁老王呵呵笑道:“你这小苏真有意思,直接喊我老王就好了。”又说道:“我跟他们不熟,就是见面会打个招呼。”
小邱说道:“王师傅,您忙去吧。”
“她犯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现在还不知道,您忙吧。”小邱再次下了逐客令。
隔壁老王看了看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了,苏镜嘟囔道:“也不怕好奇害死猫。”
小邱说道:“可能他家没养猫。”
苏镜瞪了他一眼,看着关华的病历,感叹道:“年纪轻轻死了老公,好不容易才把儿子拉扯大,结果儿子又进了监狱,如今自己又得了重病,这女人怎么这么可怜?”
小邱说道:“生死有命,看看这家境,她哪有钱手术啊?”
苏镜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家庭相册,插满了关华和高铮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关华慈眉善目,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怜和自豪,高铮则搂着妈妈的肩膀,几乎要将妈妈拥入怀中,仿佛要给妈妈一个坚实有力、风平浪静的港湾。
两人离开关华家,隔壁老王站在隔壁门口,笑嘻嘻地打招呼:“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