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金光向天边散去,圣罗就这么迎着那些光点走到迟钟面前,素白织物被金辉镀上暖黄,窄幅织金腰带勒紧腰腹,坠下短穗随光雾轻晃,金尘不断从他衣袍边缘流淌。
刘汉消散的光芒,成了衬托他的底色。
圣罗半跪在他面前,带着一种好奇的审视,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迟钟那张美得令世间万物都失去色彩的脸,把他的愤怒视作战利品,把他的血当做一场胜利,他注视着,视线描摹他的五官,千百年来在心底隐隐作祟的占有欲再次冒了上来。
“赛里斯,我舍不得离开了。”他低声呢喃,眼底盛着贪婪。
天穹之上,冰冷银亮的钢铁巨物破开云层呼啸而过,金属流转冷白光泽,远非古罗马简陋的战车、青铜器械所能比拟。远处万家灯火连绵铺展,楼宇间流光纵横,长街灯火昼夜不熄,整片大地被恒久不灭的光晕包裹,耀眼温柔,将千年前晦暗的城邦彻底倾覆。
你看那天上的钢铁在飞,你看这世界的光芒不灭,你看,我们终于见面。
险些被漫漫时光彻底磨灭的零碎记忆,因见到他,而鲜活起来。千百年前的朦胧传闻、商旅口中缥缈的东方国度,不再是模糊虚妄的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赛里斯,我不想离开了。
可是他的洁白衣摆正在一寸寸变得透明,丝丝缕缕地向着虚空逸散。能量还在不停流逝,连站在天地间都成了奢望,圣罗伸手去碰迟钟的脸颊,透明的指尖却透了过去,没在他脸上落下一丁点温度,空空落落,徒留一场抓不住的虚妄。
人类直升机打开巨大探照灯,强烈白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落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一切光景尽数被压成模糊灰暗的剪影,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这片亮得晃眼的区域。
迟钟偏了下头躲开他,手背在满是血的下巴蹭了一下,蹭得半张脸都是血,迟钟不再管这些,拔出长剑,一击捅向他的胸膛。
圣罗并不在意这点疼痛,他抓住迟钟的手腕蚕食他的能量,迟钟顿时睁大了眼睛,松开剑使劲挣扎。
“赛里斯,你不想让我留在这里吗?”圣罗用了更多的力气拽着他,用法语说,“你要干掉这些神,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啊。”
迟钟抬脚踹在他胸口上一个空翻落在远处,张开手掌把剑召唤回来,他跨越九千公里,用了四十五次空间漩涡,一次跨越两百公里,再加上他还爆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剑阵,被空间阵法拽回来的时候挨了阿米瑞恩一击,【日月重开】也需要大量能量来维持,现在迟钟消耗的实在是太多了。
聚光灯立刻追了过去,但是人类并没有攻击,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攻击都徒劳无益,只是在天空悬浮,照亮他的位置。迟钟被这灯光晃得刺眼,【金元素控】直接掰断了探照灯,金属丁玲咣当往下掉,世界骤然一片漆黑,只见他们之中有人的能量盈盈散着光。
而圣罗因为自身开始消散,也格外醒目。
这个家伙不好打。
他喊我赛里斯,那他是……罗马?
死几千年了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谁的神力……法布恩的【意识实体】?
那就得先干掉法布恩。
“你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圣罗看着他去破埃米尔的【绝对防御】,抬手一挥,防御阵法如同护盾一样直接把阿米瑞恩和路德维希撞开,给迟钟开路,随后又一层吸收阵法,和迟钟的长剑一起砸在防御上。
埃米尔后退一步,“他在干什么?!他倒戈迟钟了!”
护盾本来可以挡住迟钟的,他消耗太大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来破开【绝对防御】,可是圣罗在吸收能量,他在帮助迟钟!
“你在干什么!罗塔里乌斯!”法布恩直呼其名,就像法国先祖当年的反抗,为了杀死圣罗,所有人和神都举起了旗帜,“你在违抗我的命令!”
护盾轰然破碎。
伽纳答连忙护住法布恩,埃米尔迅后退要再次释放绝对防御,迟钟落地喘了口气,稍微慢了一步,就这几息之间,他们身后被护住的一个治愈系神明脚下忽然出现了血色阵法。
迟钟愣了下,法布恩回头看去,瞳孔紧缩。
地面血色阵纹骤然亮起,万千细如丝的暗红光丝破土而出,像贪婪的活物缠上阵中的希罗拉(希腊)。光丝穿透皮肉,无声钻进经脉,疯狂抽取血肉能量与本源生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希罗拉拼命挣扎,向其他人伸手,瑟伦抓住他的手往上飞,想要把他带离阵法的控制范围,但是那些光丝死死缠绕住他的皮肉,瑟伦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在骨折,骨头在断裂,血肉被撕开,他吓得瞬间松了手。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希罗拉被阵法分解,什么都没留下。
“……”法布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艺术品会反噬造物主。
冰冷的箴言如同来自幽冥的低语,骤然在他心底轰然炸响,瞬间击碎了所有从容与掌控。属于创造者的至高秩序,正在被自己亲手缔造的存在一点点瓦解、颠覆。
法布恩在诞生之初就听过自己的领导人这么说,您能创造出来这世间的一切,但是请不要创造出来一个人,一个有自我思想的人,很有可能对您做出不利的事情。
艺术是现实再加工的产物,不要太真实了。
但是法布恩画过人,也画过神,只是都没有圣罗这么逼真,画出来圣罗真是耗尽了他的能量。
他身形未动,头颅却以一个僵硬的姿态回转,没有丝毫犹豫,法布恩抬起手,指尖萦绕的璀璨本源神力剧烈翻涌,那是意识产物的终极权柄,他毫不犹豫地催动本源,试图彻底剥离灌注在圣罗身上的所有能量。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然而,圣罗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一个响指打下去,法布恩额头亮起灿烂的银色光芒,他的意识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中,身体瘫软下去,埃米尔还没接住他,额头那个阵法爆出强烈且刺眼的光。
符文如活物般从这个阵法中涌出,幽蓝色的荧光在空气中流淌,不断交织缠绕,在空中勾勒出神秘的图案,最终形成一个光的茧,将他完全包裹。
圣罗勾了勾手指,法布恩便直接飘到了他身旁,“等我把他的神力分解吸收了,我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陪你了,赛里斯。”
“……”
全场的呼吸都停顿了。
迟钟都笑了,扭头冲阿米瑞恩吼道,“你们有病吧!这什么玩意儿都敢创造出来!”
阿米瑞恩:“……”
阿米瑞恩要疯了:“你有病吧天天追杀我们!我们活着碍你事了吗?!今天晚上要不是你偷袭!至于搞出来这家伙吗?!”
“哈!”迟钟气得直想笑,“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孩子会在你家里了!”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