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随他步入帅帐,程子华压低声音,“昨日宋国余阶,遣了一名使节入营。”
“那使节面见汪将军时,声称奉余阶之命,有一封书信和一箱礼物要面呈大汗。”
许衡端着碗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可是余阶主动示好,想要投诚?”
“示好?”程子华苦笑摇头,“先生有所不知。”
“那箱子中装的,乃是……几件破旧不堪的妇人衣裳。”
“那书信上的言辞,更是极尽羞辱……”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转述“大意是,说大汗妇人姿态,畏战缩,只敢犬吠。”
“还说,若大汗敢亲临阵前,便备好闺房一座,冥夜扫榻相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一片死寂。
朗达玛的眉头猛然拧紧,他虽不通宋国诗文,但好歹也听得懂这几句话的意思。
这分明是将蒙古大汗比作不敢出战的孬种。
“狂妄!”朗达玛低喝一声,“这宋将好大的胆子!”
许衡却没有立刻接话。
坐在他身旁的董文用却是眉头紧蹙,“蜀地一直传言,当初诸葛武侯曾以此法激怒司马仲达。”
“可那司马仲达生性隐忍,未曾中计。”
“以大汗的性子,被对方如此羞辱,只怕会气得当场暴跳如雷啊!”
回想起蒙哥昨日在帐中的反应,程子华忍不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大汗看到信后雷霆震怒,当即就下令今日拔营,他要亲临城下。”
“在下出言相劝大汗,请大汗莫要怒而兴兵,结果反被大汗申斥了一番。”
朗达玛闻言霍然起身,目光灼灼“那大汗如今到了何处?”
“贫僧得尽快前去护卫!”
程子华一声苦笑,“三位来得不巧。”
“今晨大汗……大汗已经亲率怯薛军奔赴前线了。”
“按时间算,此时只怕大汗已经开始攻城了。”
“什么?”朗达玛猛地抬头。
一侧的许衡低着头,沉默了约莫七八息的时间,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脸上已褪尽惊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
他看了董文用一眼,董文用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这是计。
是余阶的激将之计。
而且,是一道早有预谋的连环计。
余阶先用妇人衣衫激怒蒙哥,再用那封书信羞辱蒙哥,从而彻底堵死回旋的余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仅仅是为了激怒蒙哥、让蒙古大军在盛怒之下攻城而增加伤亡吗?
不对。
许衡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只是为了增加攻城伤亡,余阶完全可以选择示弱示降,诱使蒙古大军轻敌冒进,再以伏兵杀伤。
那样做既稳妥又有效,不必冒着彻底激怒蒙古大汗、招致倾巢来攻的风险。
余阶这么做,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可究竟是什么呢?
许衡的思绪快转动,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纱,看不透那层纱后面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