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一袭苍绿身影沿抄手游廊款款过来,眼看就到跟前,隔两壁的房间里突然蹿出一人,截住应疏月道:“月月,我昨晚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月月?
柏芨震惊,看他那修挺的身姿,潦草垂泻的青丝,殷勤的肢体动作,就很好奇此人长的什么模样,一天神神秘秘地躲在屋子里,故意缠她阿姐,像见不得光的野鬼一样。
“唉,”柏芨朝那背影喊了一声,“你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不怕恶心到大家吗?”
应疏月侧过脸来抽了抽眉角,示意柏芨不要乱讲。虽然是嵇慕得罪人在先,昨夜听他倾肠,想他也算可怜,大家继续互掐也不好。
“嵇公子别介意,这是我表妹——柏芨,她一向快人快语……”和事佬这种活可不是她的强项,应疏月都不想解释了。心说还不是你先得罪了一院的人,人家才看不惯你的嘛!
嵇慕连个眼风都不甩柏芨一个,只对应疏月浅淡莞尔,“是在下失言冲撞各位,怪不得谁。我这纸薄的命,哪能与人置气。”
听他又开始妄自菲薄那套,应疏月感觉头皮麻麻的,她可不想做谁的人生导师。
她强展笑颜,说:“嵇公子的伤可还有大碍?今日中秋,可要同我们一起出去游湖燃灯?不过你若感觉没好的话,就在屋里休……”
“能去!”嵇慕挽起宽袖,雪白藕臂间道道伤痕呈深粉色,伤口都长黏合了。“那位公子的药真神奇,三天就愈合得这么好!”
粗粗瞄一眼,应疏月也意外,此前她的伤好得快,除了因为纪寒舟的药功效好,她自身的功力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可眼前的人,看起来毫无武艺痕迹,他的伤是怎么好得这样快的?
不可思议!
“想是嵇公子体质特殊……”她犹疑说道,“既然嵇公子行动无碍了,就请自便吧,我先去了。”
她没在多看一眼那个长相惊艳,脾性怪异的男子,也没有邀他一起同行,转眼进了纪寒舟的屋。
沁香的屋子里,先一步进来的柏芨和青莲正在床边帮阿峙换新衣,阿峙愈调皮了,刚拢上这边袖子,那边白白嫩嫩的手又抽了出来。青莲这个从不怨劳的丫鬟都常应付不过来,好在身边人多,有人换把手带带。
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在谁面前都是调皮捣蛋的,唯独见了应疏月就像转了性,变得乖巧可爱。见应疏月进来,挣扎着就想下地。
应疏月朝他笑笑,说:“阿峙乖,穿好衣裳师父带你去买果果好不好?”
柏芨捉着他,方便青莲侍候这个小祖宗。
进来时光留意调皮的阿峙了,差点忘了正事,应疏月左右看了眼,现屋里只有柏芨、青莲和阿峙。
“樛安和南沨呢?”她问。
柏芨也看向青莲,等她回答。进来之前她以为人都在,所以在屋外徘徊了好久,她想看见,又怕看见那个人。可当听见嵇慕叫应疏月“月月”时,她就预感这不是件好事,想进来说与纪寒舟知晓,谁知那主仆两根本不在,搞得她又心落又失落的。
“二公子他们一早就出去了,他让婢子跟姑娘说一声。”青莲道。
应疏月问:“他去哪里了?”
青莲道:“二公子没说。”
“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说。”
应疏月倒吸一口气,嵇慕在等她的答案,她本想先来问问南沨是否知道峣山的情况,这样就可以结合嵇慕的言论做出细致的判断,谁知人都出去了!
她突然想到昨夜,长影抓来的殇南大王子,不知他们还在不在?在院里找了一圈后,现连抓来的那人也不在了。
她对纪寒舟肃政治吏的事一向没有兴趣,如果决定了要同嵇慕一起去祭云宫的话,那就要先将这一院的人都安排好,还有答应了柏芨一起去燃灯的事自不能爽约。
小表妹性子看起来固然活泼,却也是个内心孤独的人,也许是因为自小失母,心里无形印下块伤疤,以至于那份喜欢变成爱后,放肆一再收敛,慢慢学会了克制。可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想去引起喜欢之人的关注。
不知是不是血脉相连,又长期相处的缘故,应疏月渐渐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感变化,也逐渐明白心思变得细腻了并不好,情绪太多,反而活得更累。
倘若是为了在乎的人,她也是甘愿为他们而改变的。
她沿途思虑着,在塘边水榭找到嵇慕,对他说:“我答应你了,不过得过了今夜。你既没有家人,晚间就和我们一起去河边燃灯祭月吧。”
嵇慕微微浅笑,沉吟良久,道:“多谢,月月。”
这一声声“月月”,听得应疏月心里头凉飕飕的,“嵇公子还是叫我名字吧!”
嵇慕失笑,说:“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像我这样的……身份,影响不了你和你未婚夫的感情,你就当我是姐妹好了。”
未婚夫……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狗狐狸讲的?
肯定又在……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