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刚跨过粟续横在路中的蛇尾,原本满身死气的怪物再次复活,用长尾将他们紧紧勒住,逐渐被夺走了呼吸的权利。粟续冰凉的指尖拂过额头,看来只要人类的欲望没有休止,他就不会消散。想着,他冷笑了声俯身凑到指挥官面前,低眉看了眼对方胸前的名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这样活着有意思吗?”指挥官没有放弃抗击,明知自己杀不死粟续,仍不愿投降放弃,毫不在意地回:“名字有什么用?”“莫勒可是有名字的。名字是人类无形的血肉,为什么你没有?”粟续很早就觉得奇怪了,如果说大家都不敢提马提亚船长的名字,是为了避讳,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指挥官叫什么呢?那么多人厌恶着莫勒,虽然不敢当面辱骂,但会在私底下直接念着他的名字诅咒,指挥中心身处幕后,前卫队在出航时招了塔台不少责辱,为什么无人提及指挥官的名姓?现在离得近了看,指挥官胸前的名牌上就是“指挥官”三个字,他是指挥官也只能是指挥官。“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指挥官的声音沉闷,后槽牙微微咬紧,眼底隐约流露出的情绪暴露出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不在意。粟续扯了扯嘴角,很是有礼貌地说:“是我动手解决掉你,还是你自己了结?毕竟我们之间没有仇怨,我更倾向于后者。”指挥官不愿就此认输,枪口依旧对准粟续,即使枪夹早就没了子弹,仍不罢休地持续扣动扳机。粟续眼见时间已经拖得够久,那些孩子们时下全都朝他爬了过来,便不再耽误地准备解决了面前这人。忽而听到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女人哭喊声,他眉头低垂蹙紧,闪身掐住了指挥官的脖颈,冷声质问:“你们在转移尤妮花园的女人?”原来这个人也在拖延时间啊。看来比起这些已经暴露在阳光下的孩子们,马提亚更不愿放弃那套繁育理念,想带走那些可能会被发现的女性,找地方重新再藏起来。毕竟在其他公民眼里,尤妮花园里的女性都是自愿为延续人类的未来而献身,而在马提亚工作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原地下城住民,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姊妹在进入尤妮花园后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引起的人心动荡恐怕不亚于怪物入侵。粟续不再和指挥官浪费时间,手上用劲作势要拧断他的脖子,兀然注意到对方看向他身后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他随即回头看去,只见那些被修改了基因的女娃娃们在凄厉的哭声中聚到了一起,逐渐重叠、融合、重组,在他们眼前生生拼凑出了一只长着黑山羊蹄脚的巨蛸,在尖利刺耳的哇哇啼哭中,挥舞着长满了婴儿头颅的触手。“妈妈!”看到世上最安全的净土竟会出现异化人类,甚至这个人曾经在马提亚上行走,是未来高层炙手可热的人选,再亲眼见证这场荒诞的自主蜕变,近乎扭曲了他们的所有认知。“这是什么!”躲在门外的其他人连连后退,惊慌失措地不敢上前攻击。指挥官一身正装却狼狈地被人掐颈几乎窒息,双目欲爆地看向前方可怖惊悚的怪物,眼中更多是难以言喻的震荡。他没有看错,这是……禁区里的怪物。粟续凝望着缓缓站起的巨蛸,眼神同样沉重复杂。错了,之前的想法全错了。他原先以为是某种高智异化生物给了女婴们容身之所,是他的想法太过狭隘了。孩子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遭受了极不公平的待遇,成为惨无人道的基因改造实验体。被改造失败后,卑劣的成年人抛弃了她们,可幼小无助的她们却没有放弃自己,而是用尽全力地暴风雨中站稳脚跟,甚至接纳愈来愈多的同伴。她们不仅不是可怕的怪物,还懂事得令人心疼。贪婪的愚者梦寐以求的自然适应性在他们嫌恶的女婴们身上体现,人类的确从未向命运低头,只是有人向上而生,有人向下寻死。“不该是这样的。”指挥官反复低喃着,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禁区里的异化生物怎么会是马提亚亲手创造出来的?尤妮花园筛掉无用基因,实验中心利用她们测试实验方案,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能够长久延续,可在过去岁月里,马提亚为了压制禁区的异动,牺牲了多少人类同胞?可马提亚的目的真的达到了吗?他身为指挥官,引导了无数场针对禁区的打击,倒头来才发现,伤害人类的是他们自己。脖颈被紧紧掐住,指挥官能够呼吸到的空气微薄,身体气力也在迅速流散,他颤抖着手再次举枪,枪口对准的却不是粟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