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秋沐向前一步,逼近床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依依,目光如冰,一字一句道,“十年前那场戏,你演得不错。装病,陷害,借刀杀人……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连南霽风那样精明的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将我如同丧家之犬的一样休弃。沈依依,你好手段。”
轰——!
沈依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抓住锦被,指甲深深陷入丝绸,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她恢复记忆了!她记得十年前的事!她记得是她设计陷害!她记得秋家是因她而亡!
不,不可能!她明明失忆了!王爷亲口说的,她只记得十八岁以前的事!难道是装的?她一直在装失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依依。她看着眼前秋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张脸,还是十年前那张脸,可那双眼睛,却再也不是十年前那双清澈愚蠢、任人拿捏的眼睛了。那里面,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你……你胡说什么……”沈依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还想挣扎,还想否认,可对上秋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秋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沈依依心里。
“需要我提醒你吗?十年前,表姐大婚,你故意引我去湖边,暗中有人对你下手。人证物证俱在,我百口莫辩。南霽风认定我因妒生恨,谋害于你,一纸休书将我赶出王府。沈依依,这一环扣一环,真是精彩绝伦。你说,是不是?”
沈依依的脸色已由惨白转为死灰,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离水的鱼,眼中充满了惊骇和绝望。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日期,连细节,都一清二楚?她那时明明已经“疯”了,被关起来了!
秋沐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她本只是试探,结合兰茵提供的零碎信息和自己恢复的记忆碎片进行推测,没想到沈依依的反应如此激烈。
“你……你血口喷人!”沈依依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心虚和恐惧交织的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你!是你记恨王爷宠爱我,所以才想害我!王爷!王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她开始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南霽风就藏在屋子里,可除了阿弗、夏荷、春桃,以及秋沐主仆,再无他人。
“南霽风不在这里。”秋沐好心提醒她,语气依旧平淡,“沈依依,省省力气吧。你这副样子,除了骗骗那些被你蒙蔽了十年的男人,还能骗得了谁?”
“我没有!我没有骗人!”沈依依尖声反驳,可那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秋沐的小腹,眼中再次迸发出强烈的嫉恨和恶毒,“是你!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你还怀着野种回来争宠!秋沐,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王爷只是一时可怜你,等他看清你的真面目,一定会把你赶出去!连同你肚子里这个野种一起……”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秋沐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床前三步远的秋沐,不知何时已向前迈了一小步,离床榻更近了些。她宽大的衣袖,如流云般,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轻轻拂过了沈依依指着她鼻尖的、那只枯瘦的手。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被风吹过。
沈依依只觉得右手手背靠近腕部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不可查的刺痛,像是被最细的牛毛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那痛感快得如同错觉,甚至来不及让她皱眉。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那刺痛的点迅速蔓延开来。先是微微的麻痹,随即是针扎似的细密疼痛,然后那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她的血管,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啊——!”沈依依发出一声短促而淒厉的惨叫,猛地缩回手,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脸色瞬间从死灰变为青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夏荷和春桃吓坏了,连忙扑上去扶住她。
只见沈依依双目圆睁,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凸出,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仿佛离水的鱼。
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陷入衣料,身体剧烈地颤抖、蜷缩,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毒……毒……”沈依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秋沐,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你……你下毒……”
秋沐已经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沈大公主这是怎么了?”秋沐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解,“可是旧疾又犯了?怎的如此痛苦?夏荷,春桃,还不快扶好你们公主?若是摔下床,可如何是好?”
她的反应太过镇定,太过自然,仿佛沈依依突如其来的痛苦真的只是旧疾发作,与她毫无干系。
阿弗在门口看得分明,他确实没看到秋沐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衣袖拂过……难道真是巧合?可沈姑娘这症状,来得太过突然和猛烈,不像是寻常的咳喘旧疾发作。而且,沈姑娘喊的是“毒”……
阿弗的心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秋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没有。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戏般的冷漠。
“主子!主子你挺住!奴婢这就去叫太医!”夏荷哭喊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秋沐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夏荷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秋沐,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愤怒:“王妃!你对我们主子做了什么?!主子若有个三长两短,王爷绝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