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群擅离职守、暧昧观望的太监,更是个个该死。
不等碧珠儿从恍惚中回神,鄂尔多身形一瞬掠出,眼底再无半分平日温柔。
他大步踏出殿门,方才拦他的几名内侍、守在廊下的太监尚未来得及惊呼,只看见他面色煞寒,出手迅猛决绝。
几声极轻的闷响接连响起。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所有在外窃听、回避、知情不报的宫人,尽数无声倒地,再无气息。
他下手干净利落,不留半个活口,彻底抹除了殿外所有目击者——
他背叛了皇帝。
转瞬,鄂尔多回身冲回书房,反手重重合上殿门、落死闩锁。
他快步走到怔立原地的碧珠儿面前,盯住她苍白失魂的脸,目光扫过地上染血的簪子、扫过龙椅上死寂的帝王,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翻涌着痛、怒、绝望与慌乱。
他嗓音沙哑得近乎碎裂,压着颤抖,生怕宫外听见半分动静,一字一句低声质问:
“珠儿……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碧珠儿浑身紧绷的弦彻底崩断,泪水轰然崩落,身子软软一晃,摇摇欲坠。
她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倾尽所有疼她护她的男人,喉咙哽咽得疼,字字沉重决绝:
“鄂尔多,因为我是汉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把冰刃,瞬间刺穿鄂尔多所有侥幸。
因为我是汉人。
鄂尔多身形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破碎。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低哑得悲凉:
“我知道满汉隔阂甚深,可我待你,从未分过彼此。珠儿,我对你不好吗?”
你是汉人,我是满人,难道,就一定要走上这一条路吗?
“你对我好。”碧珠儿泪流满面,连连摇头,泣不成声,“你对我极好,好到我无数次想放下仇恨,只想跟你安稳度日。”
她话音陡然哽咽,眼底翻涌出沉积数年的血泪与恨意,字字泣血,:
“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视而不见!你们这些人锦衣玉食、安稳荣华的背后,是无数汉人的尸骨血泪!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福晋,踩着汉人的性命博取荣华,偌大的清廷江山,每一寸都浸着我们汉人的血与恨!家仇国恨在前,满目疮痍在后,我怎么可能装聋作哑,苟且偷安做一个安稳度日的俗人?鄂尔多,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一刻,柔弱温顺的女子,骨血里的汉人血性轰然炸裂,凛然刚烈,撼人心魄。
“碧珠儿,你……”鄂尔多面露凄色。
鄂尔多双膝一软,近乎佝偻着身子,满眼愧疚,声音嘶哑破碎:
“是我骗了你,一直都在骗你。我隐瞒真实身份,带着仇恨留在你身边,利用你的温柔与偏爱,害你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我从来都配不上你的真心。”
殿内死寂无声,烛火摇曳,映得鄂尔多的眉眼悲凉。
他看着崩溃落泪的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轻轻打断她:
“珠儿,即使这样……我也依旧爱你。”
碧珠儿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鄂尔多眼底翻涌着无奈,坦白道:
“早在数日之前,我便知晓了你红花会的身份。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那江湖中神秘莫测、从不露面的毒娘子。”
珠儿,你身不由己,我又何尝不是。自那日你为护我,甘愿在陈家洛面前屈膝俯身的那一刻起,我这辈子,就再也放不下你分毫了。
你扪心自问,我在广州法场濒死的那一刻,你对我,到底是算计利用多一些,还是动了真心多一些?
这二者,你能分得清吗?
“什么?”碧珠儿目瞪口呆,泪水还挂在睫羽之上,整个人彻底懵住,“你……你那时候就知道?”
鄂尔多望着她,眼底酸涩泛滥,缓缓点头:
“不止如此。那日你写的诗,你就已经暴露了……”
鄂尔多苦笑,他早该想到的,敢登台献唱《桃花扇》的的女子,又怎会是寻常风尘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