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碧珠儿跟着鄂尔多第二次踏入京城。
头一回自江南奔赴紫禁城时,她胸中满是摩拳擦掌、筹谋大业的豪情;可这一趟再来,心底却多了软肋牵绊——腹中小小的孩儿,和身边这个男人,变成了她放不下的牵挂。
鄂尔多带着碧珠儿回府之后,府中大小管事尽数前来拜见。
这群下人向来消息灵通,往日便瞧着她容貌出众,这么多年,自家大人从未收纳过旁人送来的姬妾,众人私下早有揣测,只当这位姑娘迟早要得抬举。
如今眼见她怀了身孕,鄂尔多更是日日将她安置在正院、寸步不离,府里人心里都清楚,府中怕是要多一位正经夫人了。
满廷风气素来宽松不拘,别说纳戏子出身的女子为正妻,便是旁人眼中有违伦常的婚配也时有生,看似礼制森严的皇城,反倒最不循俗礼束缚。
当今圣上虽因鄂尔多此番围剿红花会无功而返、心中颇有不满,却也不能过分苛责。
若是稍有差池便严加惩处,日后朝中谁还肯尽心办差?
故而,非但准了鄂尔多求娶这名戏班女子的请求,还赏赐下大批金银珍宝,传旨令二人日后入宫觐见。
皇帝心底,也着实好奇——
究竟是何等女子,竟能令鄂尔多执意要娶她为妻。
府门外一时吹吹打打,宫中赏赐的器物珠宝络绎抬入院中。
鄂尔多当即跪地接旨,传旨太监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温声提点:“陛下此番心中不悦,大人往后需得尽心办事,将功折罪才是。”
“劳公公代为美言,鄂尔多感激不尽。”
一旁候着的管家连忙上前,悄悄给传旨公公递上了装着银钱的荷包。
公公指尖一探,便摸清囊中并非细碎银锭,触感轻薄平整,心里当即了然,里头装的是银票,面上笑意顿时真切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身侧站着、身形已隐隐透出孕相的碧珠儿,眼底堆起和善笑意,恭维道:“想来这位便是鄂大人的尊夫人吧?瞧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鄂尔多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从容应下:“借公公吉言,待到办喜宴那日,定遣人专程去宫里请公公过来吃杯喜酒。”
他性子素来桀骜,不愿曲意逢迎宫中阉宦,可心里分得清轻重——这类能近身御前传旨的公公,皆是皇帝跟前得脸的红人,今日几分薄礼结下情面,日后朝堂之上、御前回话,便能省去不少无端是非,绝非无用之举。
公公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收敛笑意正色提点:“喜酒日后再说,咱家还有差事要回禀陛下。圣上特意吩咐,明日务必带着夫人一同入宫觐见,大人可千万莫要忘。”
鄂尔多微微躬身,恭顺应声:“是是,下官记下了,绝不敢耽搁。”
送走传旨公公,二人一同回了正房内院。
屋中衣架上高高挂着一件崭新华贵的福晋吉服,金线绣满缠枝牡丹,流光溢彩,端庄华贵至极。
妆台上错落摆着满满几盘珍奇珠宝,赤金、翡翠、东珠熠熠生辉,皆是圣上赏赐的好物。
鄂尔多缓步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肩,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顾虑:“珠儿,我想好了,这次入宫,我不打算让你去。”
什么?
碧珠儿心口骤然一紧,这怎么可以?
她深入紫禁城,为的就是这件事!
她抬眸看向他,故作错愕委屈,语调带着几分哽咽:“为什么?”
鄂尔多垂眸落在她初显孕态的小腹上,语气温柔又坚决:“你怀着身孕,龙庭肃穆、宫规繁琐,一路跪拜周旋太过劳累,宫里人多事杂,我不敢让你冒险。安稳留在府中,才是最好的。”
他是爱她,实则心底始终留着一丝分寸。
碧珠儿出身红花会,即便只是底层小人物、只做些零碎杂事,终究身带反迹、来历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