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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人（第1页）

二人辞别布庄众人，径直奔向街边的药铺。鄂尔多连日奔波劳累，身上旧伤反复作痛，一进门便对着坐诊的老中医说道“劳烦老先生帮我把把脉，开几副汤药调理旧伤。”

老中医架着一副快要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慢悠悠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摸来摸去半天，还时不时捋一捋花白的胡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片刻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位公子，依老朽看，你这可不只是外伤，内里还亏虚得厉害，典型是肾虚啊！”

话音刚落，鄂尔多的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嘴角抽搐着，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一旁的碧珠儿更是脸颊瞬间烫，耳根红得通透，尴尬地别过了头。

她在心里暗骂:这话也太离谱了！他身子虚不虚，我心里能没数？

习武之人本就欲望偏重，常靠宣泄戾气排解心绪，就算这段时日鄂尔多身负伤势，夜里依旧纵情不休，夜夜不曾安分。他要是都能算得上体虚孱弱，这天底下恐怕就找不出几个身子硬朗的了。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药铺老板实在没忍住，笑着打趣道“我说老大夫，您这把脉也太敷衍了吧？人家明明是旧伤复，怎么就扯到肾虚上了？您到底会不会看病啊？”

老中医当即吹胡子瞪眼，梗着脖子反驳“我行医几十年，医术还能有假？望闻问切，我看得清清楚楚！”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碧珠儿连忙上前打圆场“老先生别较真，他就是外伤没养好。顺便也帮我把把脉吧，我近来总觉得浑身闷，身子不大舒坦。”

老中医闻言，立刻转了方向，伸手搭上碧珠儿的手腕。

他眯着眼睛摸索半天，依旧没摸出个所以然，索性沿用老套路，张口就来“姑娘不必忧心，你这是寻常的气血两虚，抓几副草药调养几日便好。”

其实这老头心里打得算盘透亮，行走江湖行医，向来信奉“男诊肾虚，女诊气血”这套万能说辞。不管来人是什么病症，往这两处上说，永远不会出错，妥妥的保命话术。

鄂尔多见状嗤笑一声，压根懒得和这种浑水摸鱼的江湖郎中多做争辩。他拉过碧珠儿转身就往外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咱们换一家。”

二人随即转去了别家药铺。鄂尔多心里早有常年调理旧伤的方子，进店后直接口述药材名目，让伙计按方抓药，省得再被胡乱诊断闹出笑话。

另一边，碧珠儿则特意走到店内女医身旁，低声说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她面上红晕未散，神态忸怩羞涩，一举一动看着都像是在咨询女子私密病症。

周围来往的客人和伙计见了，都心照不宣，只当她是来调理妇人杂症，没人再多过问半句。

她顺着女医的嘱咐，陆续挑选了益母草、红花、川芎、艾叶这类调理女科的常见草药。

旁人都只当她单纯调养身体，完全没起疑心。可碧珠儿心里藏着别的盘算，她挑选的这些药材看似普通，单独服用只是寻常调理之品，可若是将生草乌、曼陀罗花、半夏、天南星等几味随处可买的草药，按照特定比例与手法配伍熬制，便能化作一剂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就要用这副药，毒死那皇位上的鞑子皇帝。

把那沉甸甸的药包托人送回去，天色尚早，街上人流熙攘，碧珠儿眉眼舒展，心情颇为轻快。

鄂尔多素来性情冷硬，却也并非全然不解儿女情态，瞧她兴致颇高，便主动领着她走向街边的铺面。一路逛过胭脂水粉摊，又走进了精致的饰铺子。

铺子里琳琅满目的钗环珠玉惹人眼晕，碧珠儿缓步游走其间，目光忽然被柜台里一条项链吸引住了。

链子吊坠雕琢成初荷模样，小巧玲珑，恰似“小荷才露尖尖角”，透着一股子清雅灵动。生在江南的她本就偏爱这般雅致物件，当即抬手将项链取了出来，托在掌心细细把玩。

鄂尔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开口问道“喜欢这个？”

碧珠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坠，浅浅一笑“只是新趣，看着好玩罢了。”

鄂尔多的目光落在那枚栩栩如生的荷坠上，神色微微恍惚，思绪不由得飘向遥远的往昔。

江南水乡，碧水荷塘，一幕幕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中，碧珠儿把玩吊坠的动作骤然一顿。她抬眸看向鄂尔多，眼中浮出明显的疑惑“从前？此话何意？”

我们见过吗？

鄂尔多猛然回过神，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糟糕。方才睹物思旧，心神一时失守，竟无意间泄了底。

他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连忙敛去眼底的追忆，扯开话题“没什么，只是见这荷雕栩栩如生，一时有感而罢了。”

碧珠儿将项链缓缓放回柜台，眸光灼灼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试探“这……鄂尔多，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和妾身说的吗？”

被她这般直截了当地追问，向来沉稳冷厉的鄂尔多反倒局促起来，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淡红，难得露出几分羞涩模样。他避开她的视线，停顿许久，才低声坦诚道“并非有意隐瞒。其实……我年少之时，曾……见过你一面……”

碧珠儿一惊，“你怎么会见过我?”

她年幼失亲，打小就被红花会义士收养，在江南水乡安稳长大，日子也算平顺；后来为了拿到一身干净清白的身份，才主动进了戏班子混迹谋生，这段过往向来少有人知晓，她实在想不通，鄂尔多怎会在儿时就与自己有过交集。

鄂尔多定了定神，缓缓道出当年的原委。

那会儿他刚进杀手营没多久，一身本事半点没学成，只能跟着营里的老手下江南踩盘子打探落脚地。一路长途奔袭赶路，他又累又饿，浑身疲乏，中途途经村子外的荷塘歇脚，恰巧撞见孤零零蹲在塘边的碧珠儿。

彼时小姑娘手里攥着一个杂面馒头，看出他困顿饥饿，主动将馒头分了一半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馒头吃下，看着小姑娘捧着剩下的半块吃食，间隙伸手去扯旁边的荷叶摆弄莲花，他远远看了片刻，便跟着领头的人匆匆赶路离开，这般萍水相逢的短短一面，这么多年来，始终留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忘掉。

也正是这份念想，才让他当初愿意轻易接纳碧珠儿，应允她入府近身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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