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静静与他对视,听着他的悔过,却没有别的多余动作。
其实在虞霜溟彻底复生的那一刻,白佑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还记得,当时在陵川调查含春院时,曾了解到隐邪丹,那种东西可以做到隐蔽邪气,但也同时会摒弃内心的良知,将人从内而外的侵蚀,变成只剩仇恨和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种东西,自然是出自虞霜溟的手笔,更何况萧程肆身体里的东西是更加危险的魔种。
纵使萧程肆无恶不作,可作为他的师尊,面对这一丝的良知,白佑还是忍不住从心底蔓延出歉意。
他不知晓虞霜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种入萧程肆的身体,他作为师尊,作为宗主,为何没有及时制止?
他怎么能毫无察觉。
能够放任虞霜溟蚕食一个又一个的性命。
“……”
见白佑一直沉默着,萧程肆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他不敢再看白佑,他怕看到他眼底的厌恶。
残魂不再抖动,萧程肆心如死水。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
“从小到大,就没人真的看得起我,我一直都是那个遭人鄙夷唾弃的贱骨头,为了活下去,我去偷,去抢,把正人君子所不耻的事都做了个遍,甚至……我还为了活下去,去给金潼做了男宠。”
“……”
萧程肆扯了扯嘴角,笑的凄凉。
“多可笑……我娘就是个妓女,她恨我,恨怀上我不能再接客,是我害的她沦落街头,她打我,骂我,让我去死,可我为了活着,最后又去做了男妓。”
他哼笑几声。
“果然是母子,贱都贱到一块去了。”
“……”
“萧程肆。”
白佑蹙眉开口:“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太悲观,太极端,为何总是要去咒骂自己,为什么要打心底里就认为自己是不堪的?”
萧程肆笑着:“难道不是么?我这么脏,这辈子注定就不能活在阳光下。”
“那年你偷钱袋,理由可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给你娘治病。”
“……”
“当时我给你的钱袋,顾城渊给你的瓦罐,你也一直随身带着,瓦罐只是用来喝水么?这个理由你自己相信吗?”
“你咒骂你的母亲,甚至不惜带上自己,金潼一事,依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会轻易委身的人,所以,金潼应当用什么事情去要挟你了,是吗?”
“我猜他是告诉你,只要你随他去,你娘的病就能治好,对吗?”
“你用最恶毒的话去咒骂,可你还是爱她,爱到可以委身于金潼。”
“你要当江陵峰最杰出的弟子,这是你的抱负,无论什么缘由,这个念头总是好的。”
“这也是我当初察觉到你与常人不同却依旧收下你的理由。”
“萧程肆,你并非有你自己所想的那么不堪,你只是不相信自己心中有善罢了,你鄙弃它,从不肯正视它,所以才会有一念之差,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萧程肆静默着。
白佑顿了顿继续道:“你与金潼的事,我早就知晓。”
“……”
萧程肆不由得紧张,他抬起头,重新去看白佑的神情。
白佑道:“当年顾城渊的心法需要阳贞之体才能修得,所以我才没有答应你,我早就知晓,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能够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的事情。”
“不堪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泪陡然落下,萧程肆眼睫颤着,呼吸急促。
不堪的人不是自己。
这种念头,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来不敢说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