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朝着外面雨幕中那些同样竖起耳朵、泥塑木雕般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吼了起来,声音穿透雨帘,炸响在营地上空:
“全连集合——!
有任务!大任务!
给老子动起来!动起来——!”
“嗷——!”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侦察连营地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烙铁的滚油锅,瞬间沸腾了!
压抑了数日的焦躁、憋闷、渴望,在这一刻化作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泥水四溅,人影憧憧。
刚才还蔫头耷脑练匍匐的兵,此刻如同打了鸡血,手脚并用地从泥浆里爬起来;
靠在墙根打盹的,一个激灵蹿起老高;
正在擦拭步枪的,三下五除二把零件往身上胡乱一揣,抓起枪就往外冲。
各种口音的吼叫声、催促声、装备碰撞的金属声响成一片,混乱却透着一股子被压抑太久后骤然爆的、令人心悸的生猛力量。
“三炮!三炮!死哪去了!
快!把你排的迫击炮给老子扛出来!
炮弹!多带炮弹!”
徐天亮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那件湿漉漉、沾满泥巴的携行具,一边扯着嗓子朝竹棚外吼。
他动作幅度太大,胳膊肘“哐”地一声撞在竹棚的柱子上,震得棚顶积存的雨水哗啦啦泼洒下来,浇了他一头一脸,他也顾不上擦,只是胡乱抹了一把。
“知道啦!嚎啥嚎!当老子聋啦!”
郑三炮那炸雷似的河南腔从雨幕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子狠劲。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响起,
只见他像座移动的铁塔,分开混乱的人群,肩膀上一左一右扛着两箱迫击炮弹,黝黑的脸膛在昏暗的光线下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得泥浆飞溅。
“二虎!赵二虎!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磨蹭啥呢?麻溜的!
把炮筒子给老子扛稳喽!”
他身后,赵大虎和赵二虎两个东北壮汉吭哧吭哧地扛着沉重的迫击炮底座和炮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雨雾中格外明显。
“弹药!手榴弹!
每人再给老子加五颗!
不!加八颗!”
孙二狗像个陀螺,在混乱的人群里穿梭,一边检查手下兵油子们的装备,一边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混着雨水乱飞。
他一把从一个新兵手里夺过装得半满的子弹袋,恶狠狠地又塞了两排桥夹进去,勒得那新兵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霸道、混杂着辛辣花椒和醇厚油脂的香气,硬生生劈开了雨水的土腥味和人群的汗臭,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让开!让开!龟儿子些!
饿起肚子咋个杀鬼子嘛!”
炊事班长老周那标志性的川音吼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矮壮的身影分开人群,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满身油污的炊事兵。
老周背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被油浸透得黑的巨大麻袋,手里还提溜着几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老周!啥子好东西?”
一个离得近的兵抽着鼻子,眼睛放光地问。
“好东西?”
老周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麻袋放下,解开扎口的麻绳。
一股更浓郁、更诱人的腊肉香气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