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白桃已经彻底离去,白荼缓缓走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
他如玉的手掌托着方才安慰白桃的那几只蝴蝶,这时候霞光在湖泊汇成一道光线,近乎潋滟的从他脸闪过。
山鬼等了许久许久,久到都以为他不会再等到回答。
直到听到他清咧的声音,“放在赵国朝堂的鸡妖呢?”
山鬼道:“那个鸡妖,已经陷害了太子,现在立了她自己的儿子赵迁为太子,赵迁草包一个,整日和婢女厮混,有鸡妖一半血脉,别的不说,欲望难填。”
白荼放了掌心里的蝴蝶,任由它们远去。
“要想赵国乱起来,只能先让鸡妖先害赵王,再拥赵迁,后破边防。”
山鬼:“前两个容易,那是内政,边防却是前线之事,这该怎么破?”
“赵国不是有个战神李牧?”
山鬼咂摸一下:“是,百战无一败,要是生在秦国,不亚于武安君白起。”
“李牧这个人是个百年难出的天命将才,他精兵法,善韬略,对赵国忠心耿耿。可唯独不会朝堂运筹。”
白荼眼瞳妖纹竖起,“只要逼到他和奸臣郭开不得不走到对立面,一位千古留名的名将,一位遗臭万年的大奸,如何逼成死局,就不用多说了。”
山鬼抽冷气:“可以啊,老狐狸,不落因果的就把这浑水搅了,你若是哪天死了,我都替这六国烧高香。”
白荼半白的眼睫垂下,“欲成大事,还得等秦王再长些,得再等。”
“哎呦哎呦,哎呦哟。”
他俊脸着地,墨蓬松凌乱,爬起身的他活像是个叫花子,转过去破口大骂,“谁?谁?谁个耗子胆敢暗算本山鬼?!”
白桃也纳闷,为什么他这么招耗子呢,过去道:“你没事吧?”
“没事。”
山鬼抹了脸,撑着树干吹了吹额,“刚才是个意外,太阳要下山了,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白桃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袋金螺子,“给你,山耗子多的话,你就去内住客栈吧,可以住好久了。”
山鬼掂了掂,“哟,大方啊,可比你那个抠门阿兄好多了。”
白桃反驳:“阿兄才不抠门,阿兄最大方了!”
山鬼也笑,“是是是。”
见鬼的是。
我呸!
他恶心起来,连自己都啐。
白桃依依不舍看着他背后的菩提树,收住眼睛的酸涩,道,“我要走了,再耽搁起来,夜里不好赶路了,就此告辞。”
说着,生怕自己犹豫,她头也不回的去牵麋鹿。
山鬼挑唇说道:“好走,不送啊,小狐狸。”
等白桃骑着麋鹿已经消失在山林里,山鬼捂着屁股骂骂咧咧。
“老狐狸!”
“别以为你修为高就了不起,还敢拿控雷术劈我,我不就是说你那宝贝妹妹可能会死,又不是一定会死,你至于吗你?!”
“哎哟,哎哟,我真是鲲鹏搁浅滩之困,虎落平阳被犬欺,难啊难啊。”
还在山鬼骂骂咧咧中,旁边的山石边缓缓现出抹凝滞不动的孤鸿影。
是白荼。
白荼清隽的眉眼,仿佛在天般,不可触摸。
他身边气息压抑,像是一座破而不得出的囚牢,“小家伙”
没有应和。
只有树叶飒飒声,卷落了下来。
山鬼一瘸一拐的顺着他的视线往山脚下看,只见方才表现得一切如常的白桃正坐在湖泊边哭。
像是只被全世界抛弃,悲鸣的幼兽。
方才小狐狸忍住没有哭泣,也许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柔弱。
啧,果然是长大了啊。
山鬼单手撑着树干,吹了下额,没有眼白的眼珠盯着下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荼修长的手指隔着虚空轻轻一划。
下方白桃头顶方突然环绕着蹁跹的蝴蝶。
那蝴蝶展开优雅轻柔的翅膀,在霞光中飞舞闪动,似在安慰着这只难过的小狐狸。
山鬼叹息:“唉,也不知道你当初狠心将她抛下是对是错,我说你,好好过个几十年,让她最后变成一只”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