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拉好自己的斗篷,将俊美的脸藏在帽子下面。他这样的年轻公子哥实在太招蜂引蝶了,而走在他身后的大汉却不是很受流莺们的欢迎。萨列吉半露在长衣外的剑柄,和他身上不由自主向外散发的杀气会让打他主意的妓女和小混混们自觉退散。
“公子真实宅心仁厚,只是过份的打赏可能会害了她。”中年骑士压低声音对小主人说道。西塞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我只是怕麻烦而已。豪斯庭(注7)的妓女都比她们来得有素质。”他在一间挂绿色烛灯的二层小楼门口停下脚步。“是不是该把尾巴切掉?今晚可不能出意外!”
“那您先进去歇歇,我做完之后还要在附近看看地形。”萨列吉向西塞使了个眼色,在他面前摊开大手。西塞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币,撒到中年骑士的手中。那亮闪闪的金色立刻引起街边数十双贪婪眼睛的欲火,但真正敢跟上萨列吉步伐的只有几个身影。这几个家伙在西塞和萨列吉走入夜市时就开始尾随他们。为了保证交货过程的万无一失,西塞只得先搞清楚这几个家伙的目的和底细。
萨列吉走开后,西塞走进喧闹的赌场。他在最里面的赌桌坐了下来,抬手往轮盘上扔了枚银币,这可是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在找到的面值最小的钱。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定那个布袋还在口袋里,才放下心来。西塞知道这样的举动其实很业余。一名老练的商人在放好自己的最宝贵的货物后是不会轻易去检查的,那反而会引来窥视的目光。但他实在忍不住,因为这包货物太贵重的。也正是为了确保将这件货物安全交到顾客手中,他这个韦尔瓦商队的负责人才会让商队先行返回左奇市,自己却留了下来。在韦尔瓦家族的活动下,商队从索斯比返回左奇市的一路上都会有军队护送,不用担心马贼抢劫。西塞留在索斯比的这一个月里也为家族谈了两笔大生意,可谓业绩斐然。然而他知道今晚的交易才是最重要的,完成得好,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会坚如磐石,反之则前功尽弃。
西塞的运气很好,第一把他就赢了,赢到了另人羡慕的二十七枚银币。可他一挥手又将这些钱全部都推到轮盘里。这一次,他赢得了更多。当轮盘里的彩球第三次停在西塞下注的那个格子里时,周围的赌客都发出惊叹,好几个装束艳丽的女人向他走过来。西塞只好收起钱,起身走向另一个桌台。
挤过围观的人群时,一个男人向西塞伸出手。西塞却像长了后眼睛一样一把掐住了这人的手腕。
“别紧张,先生,我只想和您赌一局。”那人油腔滑调,将另一支手在西塞面前摊开又立刻握起来。手掌中只不过是一枚金币,那男人却颇为得意。“怎么样,来一局?比您手上的那些都多。”
西塞点点头,放开那人的手腕,随他走到一间空着的牌桌前。赌场的牌师走过来,当着两人的面将扑克洗乱,然后熟练地在牌桌上摊开成匀称的一条。西塞想都不想就拿了最靠近他的那一张;而提出这场赌局的男人却显得很犹豫,手在牌龙上晃来晃去,举棋不定。西塞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摇了摇头就将目光投向赌场门口的方向,正好看到萨列吉走了进来。中年骑士的一角不小心夹在了骑士剑的剑柄和剑鞘之间,看来他刚刚动武了。
“我赢了!”对桌的男人一下子叫了起来,拉回了西塞的注意力。西塞看到他摊开在桌面上的是黑桃A,便将之前赢来的钱全推给了他。
“再来一局,您知道的,先赢的并不一定手气好。”那男人显得很兴奋,细小的眼睛盯着西塞的口袋。韦尔瓦家的小少爷摇摇头,“没了!最后的本钱都输给你了。你的手气真让人羡慕。”那人听说说西塞没钱了,扫兴地离开桌台寻找下一个目标。随他离开的还有其他那些贪婪的目光。
“您太大意了。他刚刚换了牌,其实手法很业余的,专心一点就能看出来。”萨列吉在西塞的身边坐下。
“我知道。你那边情况如何?”西塞显得很不以为然。他翻开自己的牌。萨列吉士看到那也是一张黑桃A,便笑了笑,“只是些想钱想疯了的小混混,不过好像是有组织的。但愿我的警告能起作用。”
“是福是祸,转钟的时候就知道了。队长大人也来几把吧。不赌不知道运气好不好。”
“不用了,还是您慢慢玩吧,时间还早得很。”加入韦尔瓦商队好几年了,萨列吉依旧保持着刻板的骑士作风,从不沾色子、扑克和女人。
“那你可得借我点钱。”
西塞略带顽皮地对萨列吉伸出手,“你知道的。我这里的都太大了。”
中年骑士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掏出一把铜板接济给富有的主人。从萨列吉那里拿了些碎钱,西塞又在各个台面玩了几把,有赢有输。当他把钱还给萨列吉时,还少了几个铜板。不过中年骑士是不会在意的。
临近午夜,正是赌徒们兴致最高的时候,西塞和萨列吉却走出赌场。中年骑士瞪眼驱散了靠拢过来的流莺们,护着少主人走过两个街口,转弯便进了一间名叫“尽欢”的酒坊。酒坊门口外挂着红色的烛灯,里面有很多年轻的女子在向酒徒们卖弄风骚,一旦谈好价钱便一起到二楼找房间,完事之后客人可以继续下来喝酒,女人可以继续做生意,只要她还挺得住。像这样白天开正规酒馆,晚上则变成妓馆的店在索斯比仅此一家,据说店主是个神通广大的人,在官面上也挺吃得开。
西塞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妓女们,低着头径直走上楼梯,一直来到二楼走道的尽头。他知道接下来便是左右他命运的交易,于是先深吸了口气才推开眼前的房门,却看见一对赤裸男女正在床上翻云覆雨,辛勤耕耘。床上的男人间有人闯了进来,大吼道,“他妈的急了啊!隔壁去!”
“你他妈怎么不关门!”西塞也火了,对吼了一句,甩手将门重重关上。“怎么回事?不是这里吗?”他转身问萨列吉,瞪大的眼睛里除了疑惑还有一点惊恐。中年骑士努力克制自己想笑的心情,“是你拐错方向了,在那一头。”
向韦尔瓦家族求购珍奇香料“槟艾”的顾客要求西塞在尽欢酒坊的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交货。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几日前白天的时候,西塞自己亲自来看过房间,晚上也出钱让手下一名靠得住的伙计装作嫖客潇洒了一把。他确信这家店没有问题,也确信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到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躲避妓女时,居然在慌张中转错了方向,还看到了那样羞人的一幕,那样和一个市井莽夫争吵。
真是丢脸啊!心里责怪这自己,西塞觉得有一只大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是萨列吉。他向西塞投以宽容的目光,“我以前也常常这么干来着,年轻时没点火气哪像个男人?”
“是嘛?的,的确很爽!”西塞装作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萨列吉点点头,随后两人都笑了。
“但是你最好还是先让自己平静一下再进去。接下来可不能失礼!”笑过之后,中年骑士提醒道。
“谢谢,我知道。”西塞慢慢走到走廊的另一头,轻轻敲了最里面的方面。门没有关,里面黑糊糊的。借着走道上的灯光,西塞看到房间里头有个人正襟危坐,于是试探道:“不是夜幕有意要庇护罪恶,而是罪恶利用了夜的深沉。”
“不是罪恶能填补我心中贪欲的深坑,而是我心甘情愿地融化在夜幕里。”回答的是一个听不准年龄的男性声音。屋中的人就像诗文中所说的那样将自己融化在夜幕一样的斗篷里,看来也是个不想暴露身份的人。西塞秉承一名优秀商人的职业道德,不会有意打探顾客的隐私。既然屋中的人对上了两年前下定金时约定的暗号,他就可以和这人交货。不过他现在不能进去,至少要房中的人点亮的烛灯,让他看清了房间中的情况才可以。商场上机关算尽,入行的这些年西塞都是如履薄冰。“先生,我做生意光明正大,也喜欢一个亮堂的环境。”
“抱歉,由于我个人的癖好,今天可真是委屈阁下了。”屋中的人边说边潇洒地挥挥手,并不是那种驱赶的动作,更像是某种有特殊意义的手势,还配和有一段让西塞和萨列吉都听不懂的低语。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西塞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站在身后的萨列吉。
“呃,那个,他可能不是本地人。这估计是他们那里让人靠近的手势。不过还是要小心。”
萨列吉也是蒙的,不过中年骑士怎么也不能把声音压得像西塞那么小,传到屋中的人的耳朵里,引来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昨天明明可以的啊!”西塞和萨列吉都听到了这样一句丧气的唠叨,然后看间屋中的人打燃火柴点亮摆在桌面上的蜡烛。烛光亮了起来,房间里的确只坐着他一个人,除此以外便是一张桌子和一张空椅子,别无其他。只是这个人穿着的并不是普通粗布布料的旅行斗篷,而是绘有精美纹饰的做工考究的长袍,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支细长的刻着奇怪符号的长棍。这样的打扮让西塞联想到了“魔法师”这个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