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已没了灵气,我已是一个普通人,我与他们一般。那又如何呢,那又如何呢,耿耀,那又如何呢,你背叛了曾经的宣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借口一道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说:耿耀,你背叛了要保护我们的誓言。清醒的痛苦最为痛苦,耿耀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心中所念,现代早已远去,但那斥责他背叛的“恶魔”已然长成参天大树。武平县,不知死活的和亲公主,死在他怀里的王千总,宁安县压抑的哭声和白幡,已快要压弯耿耀的腰,每一分一秒都似受着活刮之刑。耿耀说:“我想让百姓安稳。”手握屠龙刀站在恶龙前,那是英雄。手握木棍站在恶龙前,那是搞笑片。他像一个脱了光鲜靴子,露了破洞足衣的人,嗓音带了赫然,似是怕被人笑话。“很傻吧?”耿耀问,一个杀猪郎,说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凭白的让人发笑。彦遥想重重点头,瞧见他眼中窘迫,话来到唇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傻的,很傻,特别特别傻。那晚,两人最后的话就是那句很傻吧!彦遥未回,耿耀也未曾说些旁人,两人相拥而眠,只皆是一夜未睡。翌日,两人恢复如常,似昨夜的这番话不存在般。只是彦遥有时会瞧着耿耀失神。纪县令的奏折文书去,国都对守城一事的嘉奖文书回。王千总加受从四品显武将军,耿耀升千总,领千人。纪县令则是回国都,暂领侍郎职责。反而是那封洛城的知府,一跃直接升了户部尚书,入内阁。经此一事朝廷怕到了心里,原本百人的宁安县守备军,如今打算按规制,聚齐千人。其他的不说,对于王千总的嘉奖让耿耀和纪县令都心头堵得慌。熙合山上,和上次来不同,如今已经绿树繁枝。杂草多,时不时的冒出头来,看守坟墓的老者现如今隔个一两日就要拔一次。彦遥站在一个墓前,望着碑前的那两支发蔫的桃花怔愣许久。他让秋雨唤来守墓人,守墓人道:“少爷,这是姑爷昨日来放下的。”“姑爷已经来了几次,说新岁那晚来未曾跪拜,多有不孝。”等守墓人退去,秋雨也去了一旁,彦遥这才蹲下身,手指轻触桃花叶,晶莹剔透的泪珠砸落泥土中。耿耀当真是个有心的人,他曾说过小爷爷爱吃桃子,现如今桃子未长成,他便折了桃花来。“小爷爷阿遥好苦,所嫁之人是个混账,好好的日子不过,他居然想去边关。”“家中被褥软绵,饭菜温热,他官职又升了升,发的哪门子风去边关。”“千里遥远,吃尽苦头一去不知何时归,不知还能不能归,他不留恋爹娘,也不留恋阿遥,明明旁人都说阿遥生的极美。”他抬眼,望见瑰丽当空,云层浅粉犹如少女衣裙,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那之下展翅而飞。身侧不远处的木枝上,雀鸟跳来跳去,自娱自乐着,不知是不喜那浩瀚天空,还是翅膀重的飞不起。彦老爷说,耿耀出生时紫气东来。这四字后,延伸的乃是大逆不道的话:帝王之象紫气东来,帝王之象杀猪郎,帝王天高路远无尽头的两个身份,怎会,怎会彦遥以往觉得是彦老爷痴心妄想,想走上权贵之路想疯了。他的杀猪郎夫君,心中有大义,许久许久后,坐在墓碑前的彦遥笑了笑,泪水成串落下,他道:“小爷爷,自你走后,阿遥日子艰难,每到冷时,委屈时,就想有个人如英雄而来,拯救阿遥与苦难中。”“嫁给耿耀,阿遥真的遇到了这个人,他处处贴合我心,阿遥无一处不满。”“可是他实在是贪心,当阿遥一个人的英雄还不行,非要想着当全天下的英雄,当真是大言不惭。”说了这话,他又护道:“不过耿耀有勇有谋,统军守城攻敌之智让阿遥叹服,世道已乱,他定能闯出一番天地。”彦遥靠着墓碑,嘴角露出一抹笑,似是遇到了极其有意思的事:“小爷爷,他明明心怀大义,让人心生敬佩,却不知为何拘谨的怕我笑他痴心妄想。”天边粉云染上金黄,无狼烟战火的景色实在是好看,彦遥一步步走着下山路,脑中勾勒着新岁那日的画面。耿耀把他包的严实,稳稳当当的抱着他下山,唯恐怕他冻着,还嘱咐他脸贴在他胸膛上。是夜,彦遥手撑在凳子两侧,垂首看着耿耀给他洗脚,擦了脚,彦遥脚轻抬:“想要耿哥哥亲我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