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时,我正盯着窗外呆。十年了,我逃到英国读了书,谈了恋爱,以为能忘掉那个穿大褂的男人。可当空乘播报“即将降落北京都国际机场”时,我手心还是渗出了汗。左手腕那串褪色的红绳,是十五岁那年他随手给我的“开光信物”,十年没摘下来过。
北京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接机的人群里举着“德云大小姐”灯牌的秦霄贤。
“姑奶奶!这儿呢这儿呢!”他蹦得像个弹簧,旁边孟鹤堂赶紧拉住他,“稳重,稳重,你嫂子看着呢。”
我笑着走过去,秦霄贤一把接过我的行李,孟鹤堂递过来一杯热奶茶:“老郭家的小祖宗,可算回来了。你哥在后台准备晚场,实在走不开,托我们俩来接你。”
“我哥还是那么忙?”我插上吸管,奶茶的甜腻冲淡了些许紧张。
“忙疯了,”秦霄贤压低声音,“这不最近跟嫂子闹别扭嘛,整天黑着脸,也就你回来能治他了。”
“他俩还没和好?”我皱了皱眉。
孟鹤堂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那倔脾气。然然去英国都三年了,他就憋着不联系,现在人家学成回来了,他又拉不下脸。”
我沉默地喝着奶茶。林悠然,我的闺蜜,我哥的前女友,也是我今天回国的另一个原因。
车子开过东四十条,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路边的“德云书场”招牌。红底金字的匾额擦得锃亮,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今天谁攒底?”我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秦霄贤从后视镜里冲我挤眼睛,“您那位青梅竹马的辫儿哥哥呗。听说今儿晚场要唱《探清水河》,您赶得巧。”
心跳漏了一拍。十年了,光是听到这个名字,我依然会手足无措。
到了后台,熟悉的檀香味混着茶水的热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哟,咱家大小姐回来了!”
“快让叔叔看看,瘦没瘦?”
“英国伙食是不是不行?晚上师娘包饺子!”
一瞬间我被围在中间,烧饼往我手里塞了包糖炒栗子,王九龙递过来一个暖手宝,张九龄举着手机非要给我拍“回国第一照”。
我笑着应付,目光却在人群里搜索。
角落里,张云雷正背对着门系大褂的盘扣。月白色的褂子衬得他肩背挺直,头比十年前短了些,露出干净的脖颈。他低头时颈侧有一颗小痣,我十五岁那年就现了,偷偷画在课本的空白处。
“辫儿哥,”秦霄贤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你妹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张云雷转过身。
他比电视上看着瘦,眉眼却愈清俊。目光落在我脸上时,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丫头长高了。”
丫头。还是这个称呼。
十年前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刚到郭家不久,怯生生躲在哥哥身后。十二岁的张云雷已经能登台唱太平歌词,他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别怕,以后德云社就是你靠山,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妹妹。”
从那以后,我就只是妹妹。
“辫儿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我给你带了英国的茶。”
“真乖。”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烫的耳廓,动作熟稔得像对待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我攥紧了手腕上的红绳。
后台的人渐渐散了,各自准备晚场。我坐在最里面的化妆镜前,翻开手机,置顶对话框里还躺着三年前林悠然最后一条消息:“我走了,别告诉他。”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出去:“我到了,明天见面?”
对方秒回:“老地方?”
“老地方。”
放下手机,镜子里映出张云雷正往台上走的身影。灯光追着他,台下尖叫声浪一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