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大勇、陈默带着两个警卫员骑马出了。
清晨的山路冷得刺骨,霜花覆在枯草上,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赵大勇穿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呢子大衣。这是他最“奢侈”的一件装备,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特意换上,显得精神些。
陈默还是一身洗得白的灰军装,外面罩件黑棉袄,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青石镇在柳家坳西边二十里,是个不大不小的集镇。逢集的日子,街上该很热闹,但今天格外冷清,赵大勇明白,这是沈孝儒清场了。
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都低着头快步走。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杂货的开了半扇,伙计探出脑袋张望。
茶馆门口,那个姓马的联络员正等着,见他们来了,抱拳道:
“赵团长,请。沈会长在楼上恭候。”
茶馆不大,一楼摆着七八张方桌,空无一人。
楼梯在角落里,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雅间,门开着。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此人身材挺拔,肩宽腰直,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目光锐利如鹰。
沈孝儒。
黄埔七期生,参加过淞沪会战、台儿庄战役,身上有三处枪伤,杀过十七个鬼子。
这信息些,陈默昨晚都说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打量着。
赵大勇看到的,是一个骄傲的、不肯低头的军人,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有血丝,显然多日没有睡好。
沈孝儒看到的,是一个从容淡定,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年轻人。一身灰军装洗得白,虽然衣服上有补丁,但给人的感觉是整洁和一丝不苟。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且自信,看不出一点惊慌。
“赵团长,久仰。”
沈孝儒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赵大勇也抱拳回礼:
“沈会长,客气了,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两人寒暄几句后落座。
姓马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茶馆伙计上来沏茶,动作麻利,沏完也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沈孝儒端起茶杯,不急着喝,目光在赵大勇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陈默:
“这位是……”
“陈默,我的战友。”
赵大勇说得平淡。
沈孝儒微微皱眉,又仔细看了看陈默,突然脸色微变:
“你是……陈默?军统山东站的陈默?”
陈默平静地点头:“沈会长好记性。两年前在济南,咱们见过一面。”
沈孝儒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怎么在八路军这边?”
“我在军统干了五年,看够了上面的腐败和无能。”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然,他不会傻到跟对方说是八路军的卧底。
“沈会长,你在台儿庄打过仗,亲手杀过鬼子,是条汉子。为什么现在要和鬼子勾结?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给祖宗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