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脑子活泛,这些年替他出了不少主意,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这回他也一定能想出办法来,野狼帮倒不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又急又碎,他抬起头,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手下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单膝跪下
“帮主,吴……吴德贵跑了。家里搬空了,一个人都没有,连丫鬟小厮都不见了。大门敞着,院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留下。”
刘黑子手里的酒碗停住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两团跳动的烛火。
厚实的嘴唇在微微抖,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凉意,像蛇吐信子。
那人低着头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声音又低又哑
“帮主,吴德贵跑了。小的去的时候,他家已经空了。
问了隔壁邻居,说他今天下午就搬了,好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一家老小全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没人注意。”
“砰!”
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液泼了一地。
刘黑子猛地站起来,脚踩在碎瓷片上,瓷片扎进脚底,他连眉头都没皱。
胸膛剧烈起伏,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凸起来。
“跑了?这个白眼狼!老子每年给他几百两银子,把他当兄弟,一出事他倒先跑了!”
声音在聚义堂里炸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刘黑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赤脚踩在碎瓷片上,咯吱咯吱,瓷片被碾成粉末。
他停住脚转过身,抓起桌上的一只茶盏又摔了,啪,碎片飞溅,茶水溅了那个跪着的人一身。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对方脸上
“他往哪边跑了?去查!去给老子查!查到了,把他抓回来!老子要亲自问他,老子哪点对不住他!”
那人被揪着衣领,脖子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
“帮……帮主,小的已经派人去查了,城门那边也问了,今天下午出城的有好几拨人,有商队,有探亲的,还有搬家的。吴德贵夹在中间,往北边去了,具体去哪还不清楚。”
刘黑子松开手,那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刘黑子直起身,双手叉腰,站在大堂中央。
眼睛盯着地上那堆碎瓷片,盯着那片被酒液浸湿的地面,盯着自己那双被碎瓷片扎破的脚。
血从脚底渗出来,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不觉得疼。
“老子每年给他分那么多银子,把他当军师供着,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老子有难了,他倒先跑了。这个王八蛋,老子白养他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几个手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那些跟随刘黑子多年的老人,也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聚义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刘黑子走回软榻前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脚底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血痂,粘在青砖上。
他坐了很久,久到那几盏灯烧干了油,一盏一盏灭掉,屋里暗了下来。
“帮主,要不要派人去追?”一个胆大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刘黑子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
“追什么追?他跑了就跑了吧,少了张屠户,难道老子还吃带毛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