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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帐中辩隙虚实难稽（第1页）

此言一出，帐内紧绷的对峙之势稍稍缓解。豫州一众文武纷纷附和，皆出言劝说陈宫息怒，暗指毛玠身陷囚拘、徒呈口舌之快，不值动气。

毛玠闻言面色铁青，沉默不语，心知郭贡看似劝解，实则已然将自己视作受制于人、刻意挑事的罪人，再争辩只会徒增难堪。

陈宫听罢郭贡劝解，顺势压下翻涌的怒火，收敛周身戾气，面色缓缓归于平静。可他心中暗自盘算：眼下的戏码，尚且不够逼真，不足以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心念既定，他佯装余怒未消，对着郭贡躬身一揖，语气愤懑恳切：“郭使君！此等反复小人、曹贼说客，留之无益，何不就地斩杀？此人此番前来，便是为曹操游说离间，使君莫非心中还存着与曹操和解的念头？如今使君亲率大军踏入兖州地界，已然与曹操势成水火。待曹操平定兖州战乱、腾出手来，必然效仿徐州旧事，挥师进犯豫州，屠戮豫州无辜黎民！此贼不除，必为后患！”

话音落地，帐内气氛再紧。未等郭贡开口答话，末席的毛玠豁然起身，神色凛然、毫无惧色，字字铿锵厉声回怼：“好！要杀便杀！我毛玠今日以身赴死，正好成全郭使君杀伐决断的忠贞之名！须知使君官位兵权，皆受李傕、郭汜所授，皆是董贼残余逆党之恩！今日你杀我汉臣，便是报答逆贼恩德，真是可喜可贺，值得帐中文武恭贺！”

一句话直指郭贡软肋，戳破其官职来路的短板，言辞刚烈，以死相逼，丝毫不惧杀身之祸。

郭贡被毛玠一番尖锐痛斥，脸面尽失，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大喝：“来人！将毛玠拖出大帐，打入囚车严密监押，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喝声未落，两名持刀武士即刻大步入帐，一左一右牢牢架住毛玠，朝外拖拽而去。

毛玠身陷桎梏，却毫无惧色，仰头放声大笑，声音朗朗回荡在帅帐之中：“狼狈为奸之徒，终究成不了大事！鼠目寸光，只会暗中蝇营狗苟、偷摸算计！”

字字刺耳，句句戳心，再度点燃郭贡胸中怒火，令他怒不可遏、面色铁青。

可盛怒之下，郭贡心底依旧存着极大顾忌，终究不敢下达斩杀的命令。他此番出兵入兖州，本心只为趁乱割据郡县、扩充地盘，只求实利、不求死战。

他绝不愿贸然诛杀曹操麾下重臣，彻底与曹操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更不愿擅杀名士，落得迫害士人的骂名，被天下士林诟病非议、身败名裂。

万般怒火，终究只能强行隐忍，仅以囚车关押毛玠，权且折辱出气。

随着毛玠被武士押出帅帐，帐内紧绷压抑的气氛消散不少，一众文武神色松弛，场面轻快了几分。

陈宫坐在席上，心中暗自冷笑，此番铺垫的效果远远超出自己预想。自己是刻意逢场作戏，毛玠却是真情实感、仗义执言，一演一真交织在一起，这般情景，任谁也难以生出半分疑心。

郭贡再度端起酒樽，望向陈宫，开口说道：“那聒噪不休的雀鸟已然囚入牢笼。公台，我等可以进入正题了。”

陈宫抬手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盏，神色郑重，朗声作答：“在下此番前来，正是奉温侯之命，代表吕将军，与使君商议结盟大事。”

随军军谋梁聿闻言冷笑出声，直言不讳：“吕将军如今已是一败涂地，蜷缩困守乘氏县，照眼下局势，用不了多久便要逃奔山阳避祸。到这般境地才来谈论结盟，会不会为时已晚？”

一旁谋士苏怀文紧随其后，同样面露疑色，开口发难：“结盟暂且搁置一旁。先说一桩事，你当真能够代表温侯？对此在下心中颇为怀疑。”

郭贡微微颔首，神色审慎，目光落向陈宫：“不错，公台。昔日濮阳城中，你与温侯之间究竟生出何等嫌隙，还望如实讲个明白。外界传言，吕将军曾经将你打入大牢。今日你作为使者到此，实在叫我帐下众人满心疑惑，摸不清其中虚实。”

霎时间，帐内所有视线尽数汇聚在陈宫身上。梁聿激进好战，苏怀文心思缜密多疑，再加上郭贡的当面追问，层层诘难接踵而至，便是要看陈宫如何自圆其说。

陈宫轻轻长叹一声，缓缓开口作答：“当初我察觉赵庶、李邹二将暗通赵云，便在濮阳搜捕二人的家眷，想要牵制此二将。可温侯心中对我生出猜忌，误以为我蓄意加害二将，反倒怀疑我私通赵云，于是将我下到大牢之中。后来赵庶、李邹通敌事发，致使济阳失守，大祸酿成，温侯方才醒悟，亲赴牢狱将我放出，再度对我委以信任。”

苏怀文听罢，眉头微蹙，稍加思索，继续追问，步步紧逼：“此话听来尚有道理，可其中仍有疑点。既然温侯已然重新信重于你，为何还会采信秦宜禄的提议，舍弃濮阳根基，倾全军之力去攻打鄄城？这般近乎自断根本的下下之策，难道是出自公台你的谋划？”

陈宫闻言淡淡一笑，缓缓摇头：“绝非我所献之计。那是秦宜禄的主张。温侯虽待我礼数周全，心底终究还是更偏向追随多年的并州旧部。我苦谏却无力阻拦，心中早已料到鄄城一战必遭惨败。于是我向温侯进言，请求独自南下，前来面见郭刺史，敲定结盟，为温侯预留一条后路。温侯应允下来，因此我并未跟随大军东进，改换行装悄悄南下，潜伏在陈留境内，一边探查各方军情动静，一边等候使君大军到来。”

陈宫这一番说辞，算不得天衣无缝，漏洞处处可寻。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吕布自离开濮阳之后，从未对外公开过他与陈宫反目下狱的内情，外界本就对此真相模糊不清。

这般局面之下，陈宫如何述说往事，旁人都无从立刻证伪。纵然郭贡帐下文武心中存疑，想要辨明真假，便只能派人疾驰赶赴乘氏，当面找吕布对质核实。

只是滑亭与乘氏相隔遥远，就算挑选良马，骑士不眠不休昼夜兼程，单程也要足足四天四夜，一来一回便是八日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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