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这是“毒沼潜行者”重甲车履带压进深渊毒沼的第一声闷响。
没有水花四溅。这片墨绿色的液态地貌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车头那巨大的木质破障撞角刚一扎进去,周围冒着毒泡的泥浆就如附骨之蛆般倒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大半个履带。
“滋滋滋……”
令人心惊的腐蚀声立刻在车体外壳上密集地炸响。但兵工厂的极致改装经受住了考验。暗青色的雷击木在接触到高浓度强酸和木系毒煞的瞬间,表面的焦黑纹理爆出幽绿的阵法微光。毒液被木质如同海绵般吸入,原本粗糙的树皮表面迅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琥珀状晶化角质,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足以融化钛合金的腐蚀。
“一号车入沼,底盘密封性良好。”
“二号车跟进,等离子引擎喷口没有受潮。”
“三号车……”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车驾驶员简短而紧绷的汇报。
车厢内部,没有了在荒原上疾驰的颠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黏滞摇晃感,就像是被吞进了一头巨兽的胃里。
红色的战术照明灯在狭窄的密封舱内闪烁。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但过滤芯依然挡不住那股极具穿透力的酸腐味。那味道像是在陈年老醋里泡烂了的臭鸡蛋,顺着防毒面具的缝隙往鼻孔里钻。
雷重光坐在指挥舱的最前方,眉头紧锁。
“大帅,雷达全瞎了。”波伦盯着满屏跳动的雪花噪点,声音干涩,“这毒雾里不仅有强酸,还有极强的磁场干扰。电磁波根本不出去,折射回来的全是一堆乱码。”
雷重光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眉心鼓胀,一股凝练的神识化作无形的触角,试图穿透车厢外那层厚重的墨绿色毒瘴。
“嘶——”
神识刚刚探出车外不到三十米,雷重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切断了精神连接。
他的大脑像是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了一下。这毒沼不仅腐蚀肉体,那浓郁的木系毒煞竟然连神识都能污染。在外面那片高密度的毒雾中,修仙者的感知被强行压缩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就像是一个瞎子在雷区里摸黑行走。
“关掉所有的电子雷达。”雷重光揉着生疼的眉心,语气冷硬,“老规矩,用机械罗盘定方位。把车底的老式声呐探头降下去,靠回音探路。”
“滴……滴……滴……”
单调而沉闷的机械声呐在车厢内有规律地回荡。在这个视觉和神识双重丧失的绝地里,这枯燥的声音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大帅!后车厢出事了!”索戈焦急的声音突然从内部对讲机里传来。
雷重光一把扯下耳机,转身掀开通往后排运兵舱的沉重铅帘。
舱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名破煞军新兵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身体在减震椅上剧烈地抽搐。他的双眼暴突,眼白上布满了暗绿色的血丝,嘴里不断咳出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泡沫。
“怎么回事?车体漏了?”雷重光大步上前,一把按住新兵的肩膀。
“没漏!但他在抖!”旁边的一个老兵满头大汗地按住新兵不断乱蹬的双腿,“这小子有幽闭恐惧症。刚才声呐响得太密,他一紧张,呼吸急促,防毒面具的滤芯负荷过载,吸进了一丝没过滤干净的毒气微粒!”
在这深不见底的黏稠毒沼中,前后左右全是化不开的黑暗和毒浆,人就像是被封在棺材里一样。心理防线一旦崩溃,比肉体的伤痛更致命。
“按住他!”
雷重光并拢食中二指,指尖亮起一抹紫金色的真气,精准地封住了新兵胸口的几处大穴。真气强行护住心脉,截断了木系毒煞向大脑的蔓延。
新兵的抽搐渐渐平息,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把他的面罩换成内循环氧气瓶。所有人,深呼吸,放缓心跳。”雷重光站直身体,凌厉的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个因为压抑而粗重喘息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