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城地表,一场史无前例的饕餮盛宴正在狂欢中进行。
上万台切割机和热熔焊枪同时作业,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光把灰暗的苍穹映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金属熔化的焦糊味,以及异族血液那种特有的刺鼻氨水味。
十万军民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几公里长的星舰残骸上疯狂攀爬、拆解。每一块装甲板的剥离,每一根导线缆的抽出,都会引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热低吼。
那是穷怕了的人,在抢夺能够改变命运的火种。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钢铁坟场之下,重光城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天罡兵工厂原本的废料沉淀池,如今被粗暴地改造成了一间临时地牢。
厚达三米的铅板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震动和声音。房间中央,竖立着一根从星舰上直接切割下来的粗大反重力合金柱。
血月联合舰队最高统帅大人,凯萨伦德,就被死死地钉在这根柱子上。
他的四肢被手臂粗的幽蓝色磁暴锁链贯穿。这种原本用来束缚星空巨兽的刑具,每一次呼吸都会释放出细微的电磁脉冲,精准地麻痹着他的神经中枢。
凯萨伦德的状况很惨。
他那身象征着异族最高权力的暗红色统帅大人制服,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破布条。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面积的碳化烧伤,蓝色的血液顺着垂下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冰冷的铁地板上,出单调的“滴答”声。
但他没有低头。
即便沦为阶下囚,即便承受着每秒钟都在撕裂肌肉的剧痛,凯萨伦德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瞳孔,死死盯着坐在他面前十步开外的那个黑衣男人。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傲慢。是星际高等文明对原始双子遗民天然的俯视。
雷重光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椅上。
他没有去外面指挥那场狂欢般的搜刮,也没有像个胜利者一样耀武扬威。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太古龙渊剑刃上干涸的血迹。
他不说话,凯萨伦德也不开口。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谁先开口,谁就在气势上输了底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
凯萨伦德的呼吸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他引以为傲的高维基因,在重伤和失血的折磨下,开始向他的大脑出本能的求生警告。
而反观那个双子遗民头目,对方的呼吸节奏,从始至终,连半秒钟的偏差都没有。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体征的远古石雕,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你很沉得住气。双子遗民。”
凯萨伦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由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出,但语气依旧居高临下。
雷重光停下了擦剑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紫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你们的文明等级划分里,打赢了一场星际战役,应该可以换取一个对等谈判的资格了吧?”凯萨伦德扯动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脸上的烧伤,疼得眼角微微抽搐,“你把我留在这里,没有直接杀掉,不就是为了从我嘴里掏出点东西吗?”
雷重光将破布随手扔在地上,把太古龙渊横放在膝盖上。
“我在等。”雷重光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