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雪太亮了,弟兄们的眼睛受不了。”石镇山策马赶来,他自己也眯着眼睛,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雪盲症。
在极寒冰原上最致命的无形杀手。
“传令,撕下内衣的黑布条,遮住眼睛,或者死盯前面人的黑甲,不准看地上的雪。”雷重光下达指令。
军令层层传达。
六十万人,纷纷用破布条蒙住眼睛的上方,只留下一条缝隙看路。
大军在白色的地狱中艰难跋涉。
前锋是三万长狄重甲,他们体格健壮,走在最前面,用沉重的身躯在雪地里趟出一条路。
即便有羊皮袄和烧刀子,极度的严寒依然在疯狂消耗着士兵的体力。
雷重光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哈卡人叩关连下三城,必定有大军在附近游弋,但他们进入冰原已经走了大半天,连个哈卡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不合常理。
哈卡亲王完颜宗望不是蠢货,他不可能放任六十万太华军长驱直入。
“白小沫。”雷重光轻喝。
“在。”一袭白衣的白小沫像幽灵般出现在马侧,在这个环境里,她的穿着是最好的伪装。
“斥候撒出去了吗?”
“一个时辰前,已经派了一百名白马义从的精锐斥候,分十路向前方五十里探查。”
雷重光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没有太阳,但光线正在迅变暗。
冰原上的黑夜,会比白天冷上一倍。
“到时辰了,斥候该回传了。”雷重光说。
白小沫没有说话,她知道大帅的意思。
斥候没有按时回来,在战场上,只意味着一件事。
出事了。
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长狄前锋阵列,突然停了下来。
没有遭到攻击,只是停下了。
“怎么回事?”石镇山策马上前。
片刻后,石镇山折返回来,脸色铁青。
“大帅。您去前面看看吧。斥候……找到了。”
雷重光催马向前。
穿过长狄甲士的阵列,来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白茫茫的雪原上,孤零零地矗立着十几座冰雕。
雷重光勒住马,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用冰块雕刻的假人。
那是十几名太华军的斥候。
他们保持着骑马冲锋的姿势,战马的前蹄扬在半空中,斥候的手握着刀柄,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中。
人和马,被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坚冰彻底封死。
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们是被瞬间冻死的。
或者说,在被某种极寒的力量击中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变成了这荒原上的冰雕路标。
寒风吹过冰雕,出诡异的呜咽声,像是在嘲笑太华大军的无知。
石镇山拔出横刀,咬着牙想上去砸碎冰块。
“别动。”雷重光喝止了他。
他盯着那些栩栩如生的冰雕,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危险的冷静。
“哈卡人的下马威。”
雷重光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风雪。
他知道。
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色深渊里。
有无数双嗜血的眼睛,正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这六十万块行走的肥肉。
猎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