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麻沸散,没有止疼药。
锯断双腿后,老军医抄起旁边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喷血的断面上。
“嗤——”
白烟升起,焦肉味刺鼻,巴干士兵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脑袋一歪,疼昏过去。
老军医扔掉烙铁,用一块脏布擦了擦手,走向下一个伤兵。
伤兵营外,已经躺满了几千人,绝望的呻吟声连成一片。
雷重光掀开防风布,走了进来。
他没带护卫,只有石镇山跟在身后。
老军医看见雷重光,停下手里的活,跪下磕头。
“起来,还能撑多久。”雷重光看着满地的残肢,语气平静。
老军医站起身,摇了摇头,眼眶通红。
“大帅,撑不住了。”
“图瓦国库里抄出来的药材,多是解毒和治外伤的。对付冻伤没用,伤兵营的烈酒三天前就耗干了。没酒消毒,没棉布包扎。锯了腿,也是个死。”
石镇山在一旁咬着牙。
“大帅,今天一上午,非战斗减员三千人。冻死八百,截肢两千二,再这么走下去,不用哈卡人动手,咱们自己就先死绝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老天爷在收命。
南疆的毒瘴没有杀死他们,但这北地的严寒,正在一点点剥夺这支六十万大军的生机。
雷重光走到一个刚刚被锯掉右臂的图瓦新兵面前。
新兵脸色惨白,看到雷重光,嘴唇动了动。
“大帅……我想回家……”
雷重光看着他。
“回不去了。”
雷重光解下身上的黑狐裘,盖在这个新兵身上,狐裘上残留的体温,让新兵打了个寒颤,随即闭上眼睛。
雷重光站起身,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青衫。
冷风吹过,青衫贴在身上,他没有运真气御寒,任由那股寒意渗入骨髓。
他要知道,他的兵,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传令。”
雷重光走出伤兵营。
“全军就地扎营,挖地窝子。十人一组,报团取暖。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拔营。”
石镇山一愣。“大帅,这就停了?离落雪关还有三百里。停在这里,粮食耗得起,但人耗不起啊。”
“走也是死,停也是死,不如停下。”
雷重光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等衣服。等酒。”
石镇山猛地想起什么。“林掌柜去了幽州城……能弄来吗?”
雷重光眼神冷硬。
“弄不来六十万件棉衣,他就不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