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的海潮已经逼近城外十里。
打头阵的三万长狄重甲,就像三万头直立行走的钢铁巨兽,阳光照在陌刀上,反射出的寒光,刺得吴道然眼睛生疼。
城楼上的八千守军,已经有人握不住手里的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太华军没有攻城。
他们在距离安庆府城墙五里的地方,停下了。
“轰!”
前军止步,六十万人的脚步瞬间停顿,巨大的惯性带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尘土。
没有安营扎寨的混乱。
辎重车推上前,尾相连,围成一圈车阵,步兵就地坐下,长枪斜插在泥土里,弓弩手上弦。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庞大的临时大营,将安庆府的南门死死堵住。
几十股黑烟升起,火头军开始生火造饭。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停在中军大旗之下。
石镇山打马上前。“大帅,安庆府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兵部的人在喊话,让咱们交出兵权,就地驻扎,等候朝廷落。”
雷重光看着城墙上那些蚂蚁般的人影。
“喊话?”
雷重光解下马鞭,扔给石镇山。
“派人去城下,告诉安庆知府。”
“大军路过,借粮十万石,借肉三万斤。”
石镇山接过马鞭。“他要是不借呢?”
雷重光扯过水囊,灌了一口水。
“不借,天黑之后,大军进城自己拿。”
“告诉他,我雷重光的兵,饿着肚子的时候,脾气不好。”
石镇山狞笑一声,拨转马头。
“得令!”
几名太华军骑兵冲出营阵,直奔城下。
城楼上,吴道然看着城下那几骑飞奔而来的骑士,听着他们用内力送上城墙的喊话。
“借粮十万石!天黑不送,破城自取!”
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
守备统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十万石……这……这比抢还狠啊!”
吴道然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份兵部要求“坚壁清野”的公文,又抬头看了看城外那绵延到天际的连环大营。
太阳开始西斜。
营地里的炊烟越来越浓,那些坐在地上的士兵,正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冷漠眼神,盯着安庆府的城头。
城外是六十万把随时会砍下来的刀。
城内,是兵部的一纸空文。
吴道然弯下腰,捡起那份公文。
“大人?”师爷看着他。
“去,把火盆端来。”吴道然声音出奇的平静。
师爷一愣,端过一盆烧着的炭火。
吴道然将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公文,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瞬间将纸张吞噬,化为黑灰。
“传令常平仓、广惠仓。”
吴道然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守备统领。
“开仓,装车。”
“天黑之前,把粮食给雷元帅送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