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
雷重光冷笑。
“我军三十万南下,行军路线、粮草调度,全是兵部统筹。哈卡国远在极北冰原,怎么会掐得这么准?正好在咱们攻打长河城断粮最危险的那几天,他们兵叩关。”
“太华京里,有人不想让咱们活着回去。”
“他们把哈卡人放进来,想借哈卡人的刀,抄咱们的后路。就算咱们在南疆打赢了,等咱们回到中原,面对的也是被哈卡人踩烂的江山和耗尽的国库。”
这就是权谋。
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为了手里的权力,连国家的北境防线都能当做交易的筹码。
“这帮只会摇笔杆子的畜生!”
九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架。
他虽然是长狄人,但跟着雷重光打了这么多仗,早就把太华军当成了自己的归宿。
“大帅!”九黎单膝跪地,抱拳厉喝,“给我三万先锋!我日夜兼程赶回北境,剁了完颜宗望的狗头!”
林三七却白着脸,在一旁疯狂拨弄算盘。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胖掌柜急得满头大汗。
“从这里到朔方城,中间隔着整个太华国!就算是骑兵全行军,也得跑上一个月!步兵更慢!”
“大帅,咱们三十万人,加上刚收编的图瓦降军、长狄弟兄,快六十万张嘴啊!”
林三七点着账本,手直哆嗦。
“这么庞大的军队往北走,沿途的州府如果没有朝廷的调令,谁敢给咱们开仓放粮?谁敢给咱们补充草料?这叫兵变!”
“等咱们跑到北境,弟兄们早就饿得走不动道了!拿什么跟哈卡人的雪狼骑打!”
林三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帐内的怒火。
后勤。
距离。
朝廷的猜忌。
这是一个死结。
太华京里的那些人,早就把路堵死了。
他们巴不得雷重光在南疆拥兵自重,背上一个叛国的罪名,然后被朝廷和哈卡人两面夹击,生生耗死。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雷重光身上。
进,是抗旨,是兵变,是无粮可用。
退,是死守南疆,看着太华国被哈卡人一点点吞噬。
雷重光没有说话。
他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太华国万里江山的起伏轮廓。
一阵风吹过,卷起大帐的一角。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青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把即将斩断这九州乱局的漆黑利刃。